江州就在錦州左近,又被稱為錦州后花園,馬車不消半日可達。
林敬告老還鄉之后,專心閉門著書立說,閑來焚香撫琴,修身養性,每年州學取士時受邀坐在首席,選拔江州英才。
年輕學子皆以文章被林敬取中為榮,連同一些清雅詩伎也投詩拜見。
女伎投詩乃是增臉面的事,一般文人雅士皆不會拒絕,說不定還相應相酬,成就一段佳話。
但林敬從來不假辭色,寒門學子的文章一律悉心批改,女伎的則一律封還。
清正之氣,名滿江州。
“我以前好像是聽說過江州有個老頭特別不近女色,名氣特別大,連瑞王都請他上門做客來著。”
葉汝真道,“沒想到就是林敬。”
馬車在駛往江州的路上,時值正午,太陽熱辣辣照下來,即使馬車兩邊的竹簾都高高卷了起來,風也沒辦法完全帶走車內的熱意。
葉汝真包裹得嚴實,一面說一面把團扇打得飛快,但這點涼風杯水車薪,她整個人都沁著一層汗。
風承熙只見她的肌膚因這層汗而益發潤澤,活像一塊浸了水的溫玉,若是去摸一摸,定然是滑不留手。
要命的是他的手好像真的想去摸一摸。
明明沒有敷粉,肌膚卻比旁人敷了粉的還要潤白,明明沒有涂胭脂,唇卻熱得發紅,比旁人涂了胭脂的還要誘人。
真是太像了
風承熙不覺又想起了在京城胭脂鋪中的驚鴻一見,女孩子帶著驚惶的眼神,微微張口的唇便是這樣又紅又潤,像枝頭熟得不能再熟的櫻桃,含在嘴里輕輕一抿,就能吮得滿口汁水。
風承熙不自覺咽了口口水,拎起水壺灌了口水,強行把視線從葉汝真臉上挪開。
“有些人總愛裝出自己沒有樣子。陰險狡詐之人偏要裝公忠體國,貪財好色之輩就要愛清正剛毅。”
風承熙道,“我以前跟太后耍脾氣,躲在御書房的書箱里,宮女給他上茶,他偷偷摸宮女的手。”
“你是不是當時就跳出來了”
葉汝真雖然沒見過小時候的風承熙,但以他長大以后的性子來看,只怕當場就跳出來了。
“”風承熙無辜地看她一眼,“我那時才多大懂什么人家說的,宮女都是我的人,除了我誰也不許碰,我就跳出來把他罵了一頓。”
葉汝真恍然間若有所悟。
風承熙這愛護食、自己的東西不讓別人碰的毛病,原來是從小就有了。
不過只是罵幾句,林敬了不起只是在心中暗暗害怕小皇帝長大后對他觀感不佳,能讓林敬設計陷害皇帝,背后定然是有人撐腰。
當時姜鳳聲也才是個十歲的孩子,大約是姜家上輩家主干的好事。
“那邊有個茶寮,”風承熙道,“下去歇歇涼,順便等一等咱們的崔大御史。”
筆直的官道在陽光下被曬得發白,道旁一株巨傘般的大榕樹,樹下搭著個棚葉,有茶水有樹陰,看得人心頭一片清涼。
葉汝真在桌上坐下,先灌了兩碗茶水,然后問“崔復當真會來嗎”
“他這種官兒,我見得多了。身上的差事并沒有什么要緊,最要緊的是各處巴結人脈。”
風承熙道,“蜀中的官員品階再高,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他到底還是要回京城去,只有你這位天子寵臣才是他要抱的大腿。入蜀之后能先去織造署已經算是為著官聲鞠躬盡瘁了,今日必然會去你家拜訪。”
“知道我們來江州,他就一定會追過來”
風承熙聲音微冷“林家的鋪子本來就在他此次監察差事內,順水推舟,又可便于同行,說不定還能賣我個人情,為我引見這位林帝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