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里的住持略通醫術,聞訊而來瞧了瞧,道“這是中暑了,快解開衣衫,抬到陰靜通風之處。”
風承熙抬手便去解葉汝真的衣帶。
葉汝真頭暈目眩,耳邊嗡嗡作響,但還有一點清明未失,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喃喃道“不脫衣服不脫衣服”
“別鬧,熱壞了身子不是玩的。”
風承熙只當她是頭腦昏沉胡言亂來,待要掰開她的手,卻發現她抓得死緊,指甲甚至在自己手背上掐住出深深的印子,隱隱滲出血跡。
“不脫”葉汝真眼神已經迷離,嘴里只剩這兩個字,“不脫”
風承熙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被這個人緊緊攢在手里的,仿佛不止衣裳,還有他的心。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打橫抱起葉汝真,隨住持來到一間陰涼禪室。
崔復跟在他后頭,忙前忙后一團亂。
風承熙把葉當真放在床上,忽然問道“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和尚名叫悟明”
住持一怔,答是。
風承熙即命“快讓他過來”
悟明是前兩年入寺的一名和尚,大約是見識多廣,知道一些救人的土方,靈驗也確實是挺靈驗的,若是換成尋常香客,讓他試著瞧瞧也無妨。
但住持見崔復身穿官袍為兩人鞍前馬后地跑,顯然這對夫妻身份不一般,住持便不敢冒險,猶豫道“此地離州府不遠,快馬小半個時辰可以來回,請大夫也來得及”
“我讓你喚他過來。”
風承熙聲音不大,但隱隱有無限威儀,懾人心魂。
住持再說不出半個“不”字,派人將司明喚過來。
悟明五十上下年紀,十分清瘦,身上穿著灰布僧袍,氣質卻與山野僧人迥異,更像一名文士。
他道“只是尋常中暑,不妨事,松了衣裳,多喝些水,過會兒便好了。”
風承熙問道“若是不松衣裳,怎么治”
崔復急道“這時候還講究這些,咱們都退出去,郗兄自便就好。”
風承熙沒有理會,只盯著悟明。
悟明的臉上掠過一絲異樣的神情,像是睽違多年以后,驟逢以往極相熟的事物。
葉汝真昏昏沉沉地,模糊瞧見悟明取出一方絲帕,覆在她的腕上。
宮中御醫替女眷診治,因著男女大防,都要這么拿帕子遮一遮。
這山野和尚竟然還知道這規矩。
只是悟明接下來的動作并非診脈,而是握住葉汝真的手腕。
葉汝真也無法分辨這是哪門子的野路子了,知道風承熙不會脫她的衣裳,心里一寬,眼前一黑,痛快地暈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已經入夜,室內點著油燈,風承熙拉了張椅子守在床畔,整個人被籠罩在昏黃的燈光里。
葉汝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上的衣裳。
好端端,一件沒少。
“覺著怎么樣”不知是不是寺廟的夜里甚為安靜,風承熙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加低沉,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還難受么”
葉汝真有點恍惚地搖搖頭。
他能依言不脫她的衣裳,葉汝真已經很意外了,醒來被有被他盤問,葉汝真更有點覺得自己在做夢。
風承熙像是松了一大口氣,轉身端了藥過來“這藥是清熱解燥的,喝了舒服些。”
葉汝真瞧他一手端碗,一手捏匙,這架勢好像是要喂她,連忙把碗接了過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
風承熙瓷匙還捏在手里,藥碗已經見底了。
他像是想說什么,最終不覺是沒開口,取了枚蜜餞給葉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