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兩人去了一趟林府。
葉汝真在客棧焦急等待。
雖說男大同樣有十八變,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林敬人雖老,眼未花,愣是瞧出點端倪,那風承熙只怕就有殺身之險。
一直到下午,風承熙和崔復兩個人醉醺醺地回來了。
葉汝真一聞見酒氣就膽戰心驚,風承熙上回耍酒瘋的模樣可是歷歷在目。
崔復舌頭都大了,被隨從扶走之前,嘟囔道“過、過兩天瑞王別院的雅集,郗、郗兄可別忘了”
風承熙含含糊糊應了。
葉汝真扶著他進門。
“娘子”風承熙整個人沒骨頭似地賴在她身上,腦袋在她頸邊拱來拱去,“娘子好香啊”
葉汝真吩咐人準備熱水和醒酒湯,然后把風承熙往床上一扔。
“哎喲,”風承熙立刻委屈地叫喚起來,“娘子這么大力氣,弄疼我了,快來給吹吹揉揉”
葉汝真朝天長出一口氣“戲省著點兒演行不行”
風承熙臉上的嬌嗔不見了,拿了個枕頭過來舒舒服服靠在上面“唉,葉卿太聰明了,一點都不好玩。”
葉汝真心說你真當我傻呢,崔復還喚你郗兄呢,顯然沒有醉到上一回的地步,怎么到我這兒就來精準發瘋了
不過風承熙雖然眼神還清醒,臉上卻是面若桃花,身上的酒味更是濃重得不行,“你喝了多少”
“還好啦,”風承熙懶洋洋道,“我這么聰明的人,怎么會在一條溝里連栽兩回酒沒喝幾口,大多都灑了。”
葉汝真一面開了箱子給他找衣裳,一面道“林敬沒認出你來”
“真認出了我,他和崔復都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話依然是懶洋洋的,葉汝真卻聽出一絲寒意,他帶在身邊的隨從皆是以一敵百的好手,屠滅毫無防備的林家易如反掌。
“你都派人打斷了林泰的腿,為什么不對林敬下手”
以鄭碩的本事,尋個月黑風高之夜,把林敬大卸八塊也不成問題。
“這話說得,我成什么人了”風承熙慢慢地道,“當年承蒙他悉心教導,哪能讓他一死了之自然要好好報答恩師一番才是。”
“你打算怎么報答”
風承熙笑了,“這嘛,還要靠葉卿幫忙。”
葉汝真一愣,她連當幌子都被嫌棄了,還能派別的用場
“葉卿一路來辛苦了,朕決定好好犒勞一下,今晚就讓葉卿重回溫柔鄉。”
入夜之后,葉汝真換上了男裝,和風承熙坐上馬車。
江州不似錦州熱鬧,更比不上京城繁華,沿街亮的燈籠不多,偶爾才劃過一道流光,透過竹簾照進車內。
每一道光亮劃過,都照見風承熙眸子炯炯。
他一直在看她。
葉汝真終于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要不我還是去買一身吧”
沒有女子上樂坊的道理,她原是圖省事,直接從衣箱里翻出一身就穿。
穿上才發現,風承熙的身量比她要高一些,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有些偏大,不合適不說,還容易踩著衣角把自己絆倒。
只是她正要脫下,卻聽風承熙道“就這么穿。”
他的聲音有點低沉,看著男裝的葉汝真,神情異常專注,“好久沒看見這樣的葉卿了。”
葉汝真很想默默地回一句“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風承熙也不知是哪個筋搭錯了,在屋子里不錯眼地盯著她就罷了,上了馬車竟然還像是瞧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看個沒完沒了。
“這身就很好。”風承熙道。“我想起最初見你的樣子了,你當時穿著官袍進來,衣裳是青綠色的,腰帶是青金色的,我當時便眼前一亮,心道,這是哪里來的俊俏小郎君。”
葉汝真不由也回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風承熙的情形。
那時他高高在上,一身龍袍輝煌肅穆,容光卻似冰雪一般,每根眼睫毛都帶著一絲涼意。
而今人還是這個人,那點涼意卻是不知全跑哪里去了,此時歪著頭看著她,笑道“這般俊俏的小郎君,一會兒去天香樓,可就成香餑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