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名叫虎兒,虎頭虎腦的,手里抓著一桿小木槍。槍雖小,但做得像模像樣,扎著威風凜凜的紅纓,槍尖上還涂了一點白漆。
虎兒并不鬧人,封氏做工,他便在院子里扎著馬步揮舞著那桿小槍,別說,還挺像那么回事。
起初他繃著一張小臉,甚為嚴肅,但和大家吃了一頓午飯,便很樂意跟人解釋他練的這一招叫什么名兒。
下午就敢于在鋪子里轉來轉去,看葉汝真給客人試胭脂了。
葉汝真瞧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得目不轉睛,笑著問他“虎兒想不想畫胭脂啊”
虎兒點點頭“我能畫嗎”
“自然能。”
“要給錢嗎”
“不給錢,姐姐白給你畫。”葉汝真笑瞇瞇,“來,畫哪兒呢臉上,還是嘴上”
“畫這里。”虎兒指著自己的眉心,“我要在這里畫一個疤。”
葉汝真還沒有聽過這等審美“疤”
“對,就這里,這么長,這么粗,”虎兒努力比劃著,“我要有個疤,就跟爹一樣。爹說了,有疤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葉汝真很是細致地給虎兒畫上了,并且拿了面鏡子,照虎兒的意思修改了幾次。
最后完工的時候,虎兒歡喜得直蹦跶,去找封氏瞧。
葉汝真畫的時候便覺得這疤好像有幾分眼熟,此時畫完,驀然想起來,就在入蜀的那家驛站里,那兩個被姜家府兵圍殺的男人里頭,其中那個跟她說過話的,眉心正是有這么一道疤痕。
且同伴喊他“老趙”。
葉汝真心里“咯噔”了一下。
便把封氏喚過來,細問虎兒父親的身形相貌。
封氏一一說了,葉汝真暗暗心驚,還真對得上。
“趙哥是在軍中當差的”
封氏答道“是啊,原本我在布莊,他在軍中,我的工錢再加上他的餉銀,衣食有余,還能請個人看孩子。現今他出了遠門,沒法領餉銀,布莊又關了,這才沒法子,辭退了人家,帶著孩子上工”
封氏說起這些便面帶愁容。
她有心事,還不想在孩子面前顯露出來,這大約是頭一回跟人聊,說得有些停不下來。
葉汝真陪她細細聊了起來,發現老趙少年入伍,而今已經是蕭宏貼身的府兵,當初封氏去寧氏的布莊,便是因著這層關系。
蜀中人都知道,蕭宏治軍極嚴,他的府兵又比一般的兵士更為軍紀嚴明。
很難想象,一個蕭宏貼身的府兵,會去做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
而且算算老趙出現在驛站的時間,剛好是離家幾天之后,跟封氏只交代說奉命出一趟遠門,去哪里沒有說,去多久更沒有說。
葉汝真沒告訴她驛站的事,但夫妻之間,也許有某種靈犀。
封氏眼圈微微有些發紅,擔憂道“但他離家那一日,面色凝重得很,抱著虎兒親了又親,半日舍不得松手。他其實素日是爽利的性子,我很少見他那樣,心里總覺得懸懸的,好像要出什么事”
葉汝真想起老趙那聲爽朗的“小兄弟”,還有暴揍流氓的痛快勁頭,心中也開始發沉。
把鋪子里的事安頓了之后,葉汝真去織造署找風承熙。
風承熙卻已不在織造署,楊公公說,崔御史要去查看寧家的鋪子,郗大人便陪著一道去了。
寧氏的鋪子在錦州有兩家,一在城南,一在城北,崔復與風承熙是往北去了。
北城有條花街,和京城的北里一樣,乃是著名的煙花之地。
葉汝真還沒到寧氏的鋪子,就見風承熙的馬車大約是看完鋪子回來,被一片花枝招展,攔在了路中央。
站在馬車前的卻不是女伎,而一位身段纖長的少年,衣衫輕薄,面若桃花,比女子還要嬌美幾分。
“公子”少年含羞帶怯地開口,“可否送我一程”
馬車里傳出風承熙的聲音,是吩咐鄭碩的。
“不用管,再不走,直接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