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梯子搬得恰到好處,立刻得到了瑞王的允準。
堂上的審查暫時中止,蕭懷英被押著離開時,視線與葉汝真匆匆交錯,幾不可見地向葉汝真點了點頭。
葉汝真和風承熙被引到花園處的一間廂房休息。
瑞王府比江州的別院更為奢華精美,每間待客的屋子里都設著三四只冰盆,入室便清涼怡人。
風承熙讓下人帶話給瑞王,約瑞王私下一會。
葉汝真深深吸了一口長氣,知道能不能說動瑞王,就在此一舉了。
“怕嗎”風承熙忽然問。
“不怕。”
葉汝真沒有撒謊,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內里是瑞王的府兵,外面是姜路的兵士,中間還夾著恨不得讓她給蕭懷英一起陪葬的百姓,明明是如臨深淵,一步踏錯就要粉身碎骨,她卻真的一點害怕都沒有。
“你堂堂一國之君都敢賭,我又有什么好怕的難道我的命還能比你的命更值錢”
“葉卿啊,”風承熙看著她半晌,有點無奈地搖頭笑了笑,“你明明生著一張當佞臣的臉,怎么卻有一副忠臣的氣概”
葉汝真不服氣“我怎么就生了佞臣的臉了”
“好看啊。”風承熙再自然不過地道,“自古佞臣不生得好看,昏君哪能言聽計從”
葉汝真“”
不知道為什么會有一種被調戲到了的錯覺
說話間,忽然聽見腳步聲。
這腳步聲匆忙而凌亂,不像是府中的下人。
兩人都是神情一凜,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下一瞬,房門突然被推開,崔復闖了進來,然后又返身朝外頭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外頭無人,才關上門。
“崔兄”風承熙瞧著他道,“這是從哪里做了賊來要我幫你銷贓嗎”
崔復顯然跑得急,一行喘氣,一行冒汗,但也顧不得擦,兩只眼睛直直地看著風承熙“你您是陛下嗎”
這話問得突然,風承熙雖是不動聲色,葉汝真的臉色卻變了。
崔復是官場上打混的人精,一瞧就明白了,他喃喃道“竟然真的是”
當即便跪了下來“臣崔復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得了得了,”風承熙打斷他,“你從哪兒知道的”
“陛下,臣方才聽那位唐先生和王爺密謀,說穿了陛下的身份。那唐先生不,那姓唐的逆賊竟然說宮里沒有人知道陛下來了蜀中,不管瑞王做什么,京中都無人知曉,這、這不是明擺著在唆使王爺弒君犯上嗎”
崔復神情焦急,“趁著他們還沒發現,陛下您快走吧”
風承熙看著他“崔復,你不是一心想抱姜家大腿升官發財嗎今日你給朕通風報信,在姜家那邊可落不了好啊。”
崔復愣了一下,道“陛下,我崔復其實沒什么能耐,這輩子做個八品御史也差不多就到頭了,再抱大腿,也只是想多得幾項外差,能撈點油水花花。臣是讀圣人書出來為官的,十載寒窗苦讀,不能忘了圣人教訓,誰是天下正主,臣認得很清楚。要臣幫著那群逆賊弒君,臣萬萬做不到。”
葉汝真跟著崔復走了一路,對此人的印象一直只有貪小便宜、怕老婆、愛拍馬屁,此時卻不由對他改觀,只覺得他那中年發福的身軀都高大了不少。
風承熙顯然也有些意外,失笑了一下“怎么回事一日之內,朕竟然得了兩個忠臣。”
“陛下,忠于您的臣子多著呢”崔復道,“您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風承熙沒有說話,但視線卻“刷”地一下,望向葉汝真。
這一下眼神極其明亮銳利。
葉汝真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神通,立時領悟了他的意思。
走,怎么走風承熙身邊的隨從就這些個,還不如王府的府兵多,更別提外面姜路的人已經把整個錦州守得水泄不通。
就算暫時趁他們不備,走出了王府,也走不出錦州城。
葉汝真忽然想起了當初她奉命去刺殺阿偌之時,姜鳳聲安排的流匪沖進護國寺,風承熙一手把她推出后殿的情形。
他當時笑得眉角輕揚,鳳眼斜飛。
“陛下,臣可以扮成您的樣子,替您引開追兵,然后您就可以直接去蜀軍大營找蕭將軍。”
到時候,無論是去京城,還是殺回錦州,都有人護駕了。
風承熙深深地看著她“葉卿,你當真愿意為朕這么做。”
“臣心甘情愿。”
葉汝真胸中有一種莫名的情緒,蓬勃浩蕩,非關私情,而是大義。
“臣讀的圣賢書肯定沒有崔大人多,但臣知道,陛下是個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