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替錦州百姓保護好這樣的皇帝。
她甚至有一種宿命感。
也許上天讓她替兄長入職,就是為了這一天。
“好。”風承熙道,“崔復,你去門外守著。”
崔復還未從“葉夫人”變成“葉大人”的震驚中恢復過來,愣了愣才急忙退下,在外面帶上房門。
葉汝真當即走到屏風后,只是才解開衣帶,風承熙便走了進來。
葉汝真“”
兩人雖然同居一室這么久,基本的禮儀還是有的,彼此絕不會在彼此換衣裳的時候走到屏風后。
“我幫你。”風承熙道。
“不不不不不用。”葉汝真忙道。
“朕要幫你。”
同樣的意思,但語氣已經不同了,葉汝真僵硬地放下手。
好在只是換外面的衣裳,里衣都差不多。
夏日的紗衣輕薄極了,像蠶蛻似的,一層又一層。
風承熙動作輕柔,像剝蓮花似的,取下一瓣又一瓣。
然后解下自己的衣裳,小心仔細地為她穿上,系上腰帶。
然后一樣一樣拔下她的發簪,將披散下來的長發挽成男子的發髻。
他的手穩定至極,停下來的時候,葉汝真已經恢復了久違的男裝,重新成為那個在初春時節闖入他視線的起居郎。
身段似新發之嫩柳,氣度如拂云之清風。
“葉卿,你后不后悔”
“君子死知己,臣子理應為君王效忠,朋友本就該為朋友赴湯蹈火。”
葉汝真望著他的眼睛,在這一刻心中涌現了難言的酸楚,從此刻起,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臣只望陛下坐穩江山之后,一定要記得今天說過的話。”
風承熙“什么話”
“讓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能有閑心有閑錢,給自己挑一盒喜歡的胭脂。”
葉汝真的聲音很輕,“陛下,要一直這樣對子民心軟啊。”
風承熙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用目光剖開她整個人,直接看到她的心里。
他伸了伸手,像是要把她攬進懷中,又生生頓住。
葉汝真覺得身體里好像有一道力量,像是要把她推進他的懷里。
她很想抱一抱他,很用力地那種。
很想告訴他,他真的是個傻子,被她騙得團團轉。
但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和他倆倆相望,目光明亮,隱含淚光。
天地如棋局,帝王是執棋之手,她是那個甘心情愿的棋子。
“葉卿啊為什么世上會有你這樣的人”風承熙低聲道,“方才在馬車上,是我唐突冒犯了,我不該將一個磊落君子,當作”
“是我先親的。”葉汝真眨了眨眼睛,輕松地笑了笑,“無所謂唐不唐突了,咱們就算扯平了。”
葉汝真說著,后退一步,以一種最端正最恭敬的姿態,深施一禮“陛下,臣,就此別過。”
風承熙以幾乎同樣的鄭重,向她還了一禮“葉卿,我從前不覺得活著有什么滋味,直到遇見了你。若有來世,你能不能早些來找我”
葉汝真道“行,二十年后,我又是一條好漢,陛下是盛世明君,我們再做一場君臣。”
她說完轉身,打開房門。
門外,陽光絢爛至極,日神羲和仿佛將一整個夏天的日光都不管不顧地傾倒于此刻,天地耀眼發白。
風承熙看著她的背影,她像是要走向那一團永恒的白光中。
不,葉卿,若有來世,我不想和你再做君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