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地一聲,那一小盒胭脂被扔在桌上,在一堆螺鈿盒子堆里滾了滾,轉眼便和同伴們渾然一體。
“鄭碩。”
風承熙吩咐,“把這些都拿出去”
他說到這里久久停頓,一個“扔”字卡在喉嚨里,像是生了根,愣是吐不出來。
見鄭碩一直在邊上等他下文,他大怒“叫你拿出去就拿出去,聾了嗎”
鄭硯撩起衣擺,像收瓜子皮似的,將胭脂盒子們掃進去兜著,那架勢一看便是要找個地方一扔了之。
風承熙的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才忍住了喚回他的沖動。
扔了好。
原就是要扔的。
眼不見,心不煩。
扔得越遠越好。
葉汝真從鋪子里回來,發現寧氏正坐著和白氏說話。
蕭懷英在院子里替白氏修剪那幾盆早就被養得四仰八叉的盆栽,見她進來,停了手,含笑問“忙完了”
寧氏是來送請帖的。
兩天后是蕭宏的壽辰。
蕭宏長年在軍中,平時的散生日也很少回來,但今年是六十甲子一整歲,是個大生日。
又逢蕭家出有這樣的事,怎么著都該好好熱鬧一番,去一去霉氣。
因此這些日子蕭家廣送拜帖,白氏這里又比旁人不同,寧氏自然是要親自來的。
葉汝真過來請安,寧氏拉著葉汝真的手,不住向白氏夸道“真真生得是越來越好看了,更難得的是這一身的膽魄,比我年輕的時候還來得,是真真當街護住懷英,陛下才徹查此案,真真實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真不知道將來是誰家有福氣。”
白氏道“你還不知道她嗎懷英就跟她的親弟弟似的,當姐姐的能讓人把弟弟欺負了去自然得護著,都是應該的。”
這話自然就沒再說下去了,一時擺飯,飯畢白氏與寧氏仍有聊不完的天,葉汝真陪蕭懷英在院中走走。
蕭懷英低聲問道“真真,郗明德既是假的,那你的婚事”
“哦,自然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為了查清此案”
葉汝真點頭“對。”
“那為何祖父又稱你為葉大人”
不把話全說清楚,蕭懷英是鬧不明白了。葉汝真道“我現在跟你說的可是秘密,你誰也不能告訴。”
蕭懷英忽然笑了“這話好生熟悉,小時候我們便常說。但凡是你交待的,我哪次告訴過別人”
葉汝真“不是不信你,是這事真的不得了。”
果然,聽完全程,蕭懷英呆滯了半晌,“那你現在到底是葉汝成,還是葉汝真”
葉汝真抬手摘了片櫻桃樹的葉子,百無聊賴揉成團“在少數人眼里,我是扮成葉汝真的葉汝成,在多數人眼里,我就是葉汝真。”
“真真,你既然一直盼著辭官,現在真的辭了,等陛下走后,你便能徹底做回自己,再不用扮成別人,你不高興嗎”
葉汝真一愣“我哪有不高興我自然是高興的啊。”
蕭懷英嘆了口氣“那你一定是很久沒照過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