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宮中的太監總管親自將葉汝真送到家門口,葉世澤熱情招呼他,看上去甚是熟絡。
謝蕓娘悄悄告訴葉汝真“陛下要大婚了,宮里各樣東西都要采買,昨日周總管特意到咱們家定了一大筆綢緞呢。”
那邊周總管和葉世澤寒暄畢,向葉汝真告辭,臨行之前,含笑道“太后說了,葉大人言而有信,是位君子,尊府的生意定然會一直興隆的。”
這是威脅。
葉汝真低聲道“請公公上覆太后,太后吩咐,微臣定當從命。”
風寒并不是什么大毛病,謝蕓娘又照應得格外精心,夜里都要守在旁邊。
葉汝真半夜醒來,忍不住道“娘去睡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不說還好,一聽這話,謝蕓娘聲音都有些哽咽“想來你從前病著,也是這般,只是我這個當娘的,竟然沒有看顧過你一次。真真,娘欠你太多了。”
“娘別這么說,我身體好著呢,一年到頭也難得病一回。”
這話說得有點心虛,畢竟這幾個月里,已經是她第二回生病了。
這一次病勢還格外纏綿一些,頭腦里昏昏沉沉,好幾日后才清醒一些。
滿城都在說大婚的事。
有不少人想沾大婚的喜氣,婚事都安排在下個月,整個京城皆是忙得不可開交,葉世澤出入都是春風滿面的。
葉汝真讓人給葉汝成送了封信,葉汝成回信只有一句話甚安,勿念。
葉汝真拿著信倒是幾分佩服,姜鳳書都要嫁人了,他還安什么
難道姜家會在大婚前動手
這個念頭一動,葉汝真立即坐不住了。
她要入宮告訴風承熙。
可才穿妥衣裳,謝蕓娘便端著藥進來“要出門先把藥喝了。”
一面又翻出一件灰鼠斗篷,“外面冷,記得穿上。”
葉汝真滿腔沖動都頓住了。
她不能入宮。
即便入了宮,她又該怎么告訴風承熙呢
就在這個時候,下人來稟,有客求見。
葉汝真還沒走到廳上,就聽見了葉世澤的洪亮的聲音,“明德啊,這次的蜀錦可是成色一流,價錢還比上半年降了一些,正趕上如今辦喜事”
葉汝真聽見后面一句就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這絕不是風承熙愛聽的話。
她連忙進去打斷了葉世澤,三言兩語,催葉世澤去鋪子里。
葉世澤本就忙得腳不沾地,出門前遇見風承熙才特意回來坐了坐,此時便起身讓風承熙留下來吃晚飯,他去去就回。
風承熙含笑應下。
葉汝真怔了一下,很久沒看到風承熙這樣的笑容了。
這樣微笑著的風承熙,一如春天第一次來葉家做客之時。
當時他坐的也是這個位置,春衫輕薄,眉眼帶笑。
而今天色陰沉,下了一層細小的雪沫子,風承熙身上穿一件大毛外袍,袖口與領口的鋒毛上積著的雪粒子還未融化,一粒粒晶瑩如細小的珍珠。
他瘦了一些,原就鋒利的下頷線益發冷冽。
葉汝真只看到這么多了,視野仿佛受到了巨大沖擊似的,有些承受不住。
她垂下了眼睛“陛下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
風承熙的聲音很是溫和,從蜀中回來后的冷漠像是被人一刀全剪掉了似的,他看著她微笑,“葉卿,許久不見,你身體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