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郡尚且不知良種消息,被煽動的黔首緊緊握著新發下來的農具,怒吼著要討一個公道。
郡守是文官,雖說也是時常鍛煉,到底不如徐遠好身手,這時只是站在護衛圈內,并不強行出去。
“諸位,”徐遠揮退護在身前的士卒,朗聲道,“我是王上的近衛,徐遠。幾十年前在蜀中督工,開出無數良田的是祖父,連續十年擊退外族保住邊境百姓的是我父親,半月前緊急押送糧食來救災的是我”
“鄉親們,我跟你們一樣,都想大家好好的,能吃飽肚子,能有活干。”說到這里他還憋出了幾滴淚,動情地說,“我才新婚不到一年,來漢中郡的時候,我媳婦兒挺著大肚子在門口送我,難道我不想在家陪著他嗎可是沒辦法啊,這里大家伙兒還等著賑災糧救命呢。”
他如果說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這些沒讀過書的百姓不會懂,但他們都有老婆孩子,現在沒有以后也會有。他們在這里拼命干活,不就是為了老婆孩子能過上好日子,為了老子娘能多一口吃的嗎。這么一說,他們就不自覺地帶入自己了。
這個大人跟他們一樣,都是出來討生活的。
這么一想,就是下意識把徐遠納入同一陣營了,敵意自然也消退了不少。
“俺媳婦兒才剛過門,俺答應她了,等今年豐收了就給她買個新的頭繩,結果一場大水過來,啥都沒了。要不是前段時間官府招工,俺們全家連飯都吃不起。”安插在黔首中的人率先開口,有意無意地把話頭往官府做了哪些好事上引。
蒙昧的百姓極易被轉移注意,下意識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啊,俺娘說多虧了之前的招工,她做飯的手藝好,帶著俺媳婦在伙頭那里幫工,每天都能吃個肚皮滾圓,連我媳婦的肚子都大了不少,肯定能生個大胖小子。”
“好好干活月底能領到好些栗米呢,等拿回家省一省夠全家吃好幾天了。”
“俺全家都在外面做活,攢起來的栗米已經夠大半個月吃的了,不過俺爹說了,要把這些留著當種糧,明天熬一熬,等后年就好過了。”
你一言我一語間,不少人都開始后悔跟著鬧事,現在不但今天的口糧沒了,說不定連月底的獎勵都拿不到。
眼見著這些百姓生退意,混在人群中的人臉色變了幾變,怕被人發現也不敢高聲反駁,只能縮在人群后壓低聲音回一句
“我們的良田沒人收拾,卻要來開墾荒地,荒地哪有良田好種。”
說完這句,他裝作被絆到往下一蹲縮進人群又換了個位置。
而本來開始搖擺的農人們又猶豫起來,他說的也有道理,良田還爛在那里,朝廷卻要他們來開荒。
等他們開完荒地,那些良田還屬于他們嗎
兩相猶豫之下,一時間竟僵持不動了。
徐遠心中暗恨,借著抹眼淚的動作偷偷觀察他們的神色,除了零星幾人外,其他人基本都搖擺不定,接下來就看誰的語言更有煽動力。
他知道賣慘適度就好,轉而說起救災的事“鄉親們,各位叔叔伯伯大哥大嬸兒,我不說虛的,就問大家,是誰提前說了要發大水,及時將咱們帶到水淹不到的地方,救了大家伙兒的命”
“是村長通知的。”
“俺們村是城里做活兒的二娃子。”
“是官老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