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喘息的機會,只有腦海中一個清晰而刺痛的事實。
這個人永遠地離開他了
如此突然,突然到讓他措不及防,所以下午那次。他是專程來見自己最后一面嗎
這個認知幾乎讓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頭都開始疼痛起來,而此時聽到動靜,江越猛地抬起頭,看向了同樣走進來的謝羲。
他原本已經十分狼狽,褶皺的外套上有著深淺不一的血跡,臉色蒼白如紙,看起來比他要狼狽十分。
江越見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抬手摸了摸床上人的臉,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蜷,他輕聲說道“巖巖,別怕這樣就不會痛苦了。”
這樣就不用再忍受日復一日忍受沒有盡頭的痛苦和絕望,謝羲握住他的手,那冰涼的溫度卻讓他心顫。
可他的巖巖怎么會這么做,即使每次做完化療再痛苦,他的巖巖卻都會反過來安慰他。他的巖巖這么善良,這么心軟,又怎么會忍心這樣對自己
江越在一旁呆立了片刻,卻忽然意識到,就算是這中時候對方恐怕也并不希望自己呆在這里,謝羲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人,而今天下午自己這么對他,他一定更加厭惡見到自己。
他應該走遠一些才好,走得越遠越好。
“老大”遲涉看他腳步倉皇地走出來,神色中除了痛苦之外更多的是無法接受。
他不明白為什么昨天他見到人的時候對方還和他開玩笑,還好好的和他說話聊天,為什么才過了一天,就做出了這樣無法挽回的事情。
而聽到動靜,他又過轉眼看向了門口的謝羲,他原本就冷漠的眉眼此刻更像是徹底被凍結,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一絲光,仿佛最后一層柔和的表面被撕碎,徹底露出里面不近人情的鋒利和冷漠來。
而遲瀟仍在質問蘇欽,安眠藥這中東西怎么能讓人輕易地拿到
難道不知道對于一個癌癥病人來說治療有多痛苦,又有多容易產生這樣退縮絕望的瞬間,可靜巖明明是一個堅強的人,他明明想要活下來,明明一直都在配合治療。
而他們這樣的疏忽無疑是釀成這樣無法挽回的悲劇的罪魁禍首。
蘇欽面對遲瀟的指責,卻沒有絲毫為自己辯解的意思,他自責又愧疚地道“是我的疏忽,應該是晚上他跟著我去藥房那次拿到的,我沒注意到。他晚上就和我說了一些喪氣的話,是我沒放在心上,如果當時我能多安慰他幾句”
看著蘇欽這么自責,謝羲卻聲音沙啞地說“巖巖不是這樣的人,他很堅強,不會僅僅因為受不了治療的痛苦就這么做。”
遲涉聽了也眼眶通紅地點頭,對一旁的遲瀟艱難開口道“對,靜巖最心軟,他怎么忍心這么對我們,又用這中方式結束生命妹妹你先冷靜一下,放了蘇醫生吧。”
而謝羲卻將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的江越,他想起了剛才江越說的話,問“你剛才說巖巖下午是去見你了那你究竟和他說了些什么”
“謝羲,你什么意思”遲瀟聽他居然有臉質問江越臉色一變,搶先打斷道“難道每天和靜巖待在一起最多的人不是你嗎,最該被質問的是你才對,你呢,靜巖無助絕望的時候,你又在做些什么,你怎么不先問問你自己”
謝羲聽了遲瀟的話,眼睫一顫,遮下眼中濃烈的愧疚和自責,他想對啊,最該死的是他啊。
巖巖這些日子里有多痛有多難受難道他不知道嗎,可每次卻是巖巖要強忍著疼痛來安慰他,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他又究竟在哪里了,如果自己早一點回來陪著他,巖巖又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
巖巖做出這樣選擇的時候,心里該有多絕望,又有多難過。
而一旁蘇欽看著自責到極點的謝羲,卻不由地回想起楚瑜和他說過的話,也并不贊同他是因為害怕治療的痛苦才結束生命的,畢竟從這些日子里他的表現來看,楚瑜比他想象中要更堅強。
而且,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今天晚上他平靜和自己說話的樣子,也并不像是害怕而一時退縮做出的決定,反倒更像是一中自我厭棄和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