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兩座水牢里貯存的水,足以助它淹沒這座監獄。
肆虐的水流從身后席卷而來,似海浪呼嘯,她剛一回頭,就看到扭曲的藤枝剎那間包圍了季楓,藤枝道道纏緊季楓的手與腳,將他甩向半空。
他向后仰倒,當場被水流淹沒。
來不及思考,她果斷棄掉除草切割機,在更多的藤枝襲向自己之前,迎著水流的方向撲了過去。
水牢里的水,漂浮著相互撞擊的碎冰,遠比季楓想象得更冷。
又或者并不能稱其為冰水,這根本是一池寒意刺骨的鮮血,到處充斥著腥腐的鐵銹味,嗆得人五臟六腑都幾欲移位。
理智告訴他應該向上游,但束縛在手腳間的藤枝卻不肯放過他,拼命要將他拖下水底。
胸口處像是灼燒著一團火,隨之而來的是劇痛伴隨的窒息,普通人的身軀完全無法抗衡高級野怪的力量,他似乎必死無疑。
然而千鈞一發之際,他卻在水中睜開了眼睛,這一次瞳仁變幻的藍色,比任何一次都要深沉濃郁,隱約透出一絲妖冶氣息。
仿佛有無形雙翼將他包裹,水漫藤枝明顯是感覺到了更為強勢的力量,略顯退縮,于是束縛著他的力道放松,漩渦下沉,猩紅水流將他向上托去。
一道驚雷撕裂虛空之外的天幕,重重擊在副本的結界上。
天搖地晃,這里完全亂了套,本就被藤枝緊密纏繞的監獄墻壁,此時更是在強烈的震顫中出現細密裂痕,分分鐘便要塌陷。
水流湍急,視線內血色彌漫,季楓被強光籠罩著,自然看不清前方的情景,但他卻分外清晰的感覺到,有人正突破層層阻礙,徑直朝自己所在的位置游來。
是她啊。
駱白櫻化作水下一支離弦的箭,目標明確地靠近季楓,并張開雙臂攬住他的腰,意欲將他托向水面。
可萬沒想到的是,在她觸碰到他的一剎那,猶如雷擊的反噬力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瞬間震落了她的耳釘。
鎮壓之力洶涌而出,兩股力量都在保護各自的主人,試圖將他們強行分開。
可駱白櫻顯然更勝一籌,她硬是咬牙頂住反噬,緊緊摟著季楓,同時從空間背包里召喚出了一輛壓縮水船。
這輛壓縮船也是今年她親自設計研發的新品,用的是最好的材料,遇水膨脹,能容納兩人,四面環繞防御,能保證使用者在水下也安然無恙。
她當初本來就是研究著玩的,畢竟也不會有玩家來買,誰知如今卻成了格外實用的好東西。
她一用力將季楓推進了船艙,自己則單手抓住船的邊緣,另一只手將掉落的耳釘夾在指間,朝身后挾裹著水流的藤枝推去。
耳釘光華大盛,登時覆蓋了目所能及的混亂空間,方才水漫藤枝本就被那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削弱了攻擊,現在又要面對排山倒海般的鎮壓之力,當然難以招架。
爆炸聲頓起,這是三方力量的對擊,盡管除了水漫藤枝,另外兩方并不是全力,卻也足夠具有毀滅性了。
看似鋒利且柔韌的、增殖出成千上萬根的藤枝,接連碎成灰綠色的粉末,融入了飄滿浮冰的猩紅水流。
駱白櫻搶先一步躍進船艙,船艙在自動排出多余積水的同時,防御屏障開啟。
水漫藤枝瀕死時所爆發的同歸于盡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覷的,水位分分鐘淹沒了監獄的最高點,漩渦四起,將水船來回沖撞,極度瘋狂。
駱白櫻憑直覺一把扯過季楓攬到懷里,大約是錯覺吧,她隱約覺得季楓并沒有急著自保,而是下意識收攏手臂,優先護在了她的后腦和腰間。
兩人長久保持著緊密相擁的姿勢,直到動蕩平息,水船重新恢復了正常行駛。
監獄已經完全被猩紅的冰水淹沒了,現在的水船像是一艘潛水艇,靠著船頭的一盞燈勉強在水下照亮,朝著出口的方向漂去。
這環境,與其說是在船內,倒不如說在棺材里。
駱白櫻睜開眼睛,她意識到自己還抱著季楓不太合適,很快就松開了手。
季楓看到了那一瞬她的表情,她眼底的冷冽之色尚未褪去,像極了那一天站在鎮子的廢墟里,漠然轉身的時候。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