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盡頭的草原,兩個人影一前一后,辛苦跋涉于漫漫野草里,邁不過的山丘,走不完的泥濘道路,翻完一座山丘又是一座,永無止境的路延伸在眼前。
星空并不是時時刻刻都那么美,平日或許會贊嘆滿天星河浩瀚,璀璨奪目,此時的星星卻預示危險降臨,林斐停住腳步,看向四周,努力辨別方向。
該從什么地方走他還未分得清方向,沉甸甸的眼皮向下壓,刺骨的寒意從脊背升起來,冷的四肢輕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想要找回力氣,冰冷的空氣鉆進鼻間,沖擊入肺部,冷意漫延至每一寸細枝末節,緊接著,眼前畫面恰如畢加索的油畫抽象,身體完全喪失控制權,綿軟的向后倒去。
賀言寧手忙腳亂扶住他,拍拍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小斐,你怎么了”
林斐額頭布滿細密汗珠,整個人如同墜落冰窖,像在層層疊疊的噩夢里,無法掙脫,他想告訴賀言寧,可能是喝下的水不干凈,可連睜眼睛的力氣都被掠奪了。
“你走吧,別管我了。”林斐費力地喘著氣,說完這一句,就像耗盡所有精力。
賀言寧扶著他躺下來,讓他枕在自己膝蓋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休息一會,我背著你繼續往前走。”
林斐混沌的腦子覺得不可行,那樣他兩都得死在這里,丟下自己這個累贅,賀言寧或許能找到救兵,搭把手救自己一把,救不了,也能活一個。
命懸一線的三天三夜,時至此,他想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異國他鄉了,說不上后悔,死到臨頭只覺得惋惜,他有親人,有朋友,有大好的前塵,眾人艷羨的人生,還有一個又愛又恨的戀人,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
忽然,不知從哪兒來的狂躁大風刮來,嗡嗡嗡螺旋槳的巨響聲從天而降,吹起的樹葉噼里啪啦打在身上,許許多多的緊促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他感覺來了很多人,廢力撐起重如千斤的眼皮,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踉踉蹌蹌向他奔來,輪廓模糊不清,背后一輪明亮彎月高高掛在天邊。
林斐躺在賀言寧的膝蓋,柔潤黑發濕漉漉遮在臉上,嘴唇干燥起皮,原本就白,此刻白的像是雪花塑造而成的,毫無生氣,唯有胸口輕微起伏彰顯生命存在特征。
傅施閱大步邁過來,似是緊張到極致的脫力,“撲通”一聲響,猛地跪倒在他身前,聲音顫栗,“林斐。”
林斐含糊地“嗯”聲,安然閉上眼睛,一種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誕生,尚有意識的最后一秒,他想,這是我的初戀,我的喜愛,我的恐懼,我所有的感情。
一個不折不扣的敗類,但永遠都會保護他不受到任何傷害。
傅施閱顫抖的雙手抱起綿軟的林斐,渾身的血液一寸寸凝結,差點又一次要失去這個人,他肯定會發瘋失控,賀言寧神情復雜,剛站起來,猝不及防地一腳踹在腹部,重重栽回地上,他痛的直不起腰,不可置信地看著傅施閱。
“你就是這么照顧我的人的”傅施閱下一腳踢在他背部,陰沉兇狠的臉色令人不寒而栗,周圍的人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出。
傅施閱沒再理賀言寧,抱著林斐登上直升機,醫護人員一擁而上,他毫無形象蹲在床邊,緊緊握住林斐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觸碰著微弱跳動的脈搏,狂躁不安的心跳逐漸穩定。
賀言寧被抬上直升機,傅施閱不為所動,靜靜地注視林斐,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這個人,只有這個人值得在乎。
不止是他捧在心尖的人,還是牽著他的線,沒有林斐,他一定會下地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