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顧長安不由得止了步子。
這句話后,那群人肉眼可見的唉聲嘆氣了起來。唯有那個講官話的抬起頭,笑著道“這位郎君可是有事”
“你們剛剛在說什么”顧長安問道。
那講官話的打量了他幾眼,才笑著道“也無甚什么大事。只是這幾位老農在爭吵紅薯的種植之法。”
“那怎么會說道杭州府的苗”
“嗐,還不是因為聽說那杭州府的苗子,是從天上來的。”那講官話的嘆了口氣,“聽聞那邊的紅薯一畝可產至少二十石,比我們這里的更甜,也更多汁。幾位老農不太相信。”
“許是品種不同”
那講官話的笑道“我也是這般想的。這從海外來的,和那貓老爺從天上弄來的,怎么可能是同一種苗只是我們這里的苗子第一年苗產只有十幾石,若是能弄來杭州府的苗試著種一種就好了。”
“只有一種苗并不好。”顧長安說,“若是來一個蟲害,就成片成片的死。保證糧種的多樣性才能抵抗災害。”
“沒想到小郎君看著是富貴人家出身,卻還懂種田。先前這幾位老農也是這般講的。”那講官話的沖他拱了拱手,“我也只是想著,若能有更多的苗產,就能養活更多的人了。有了那邊的種苗,哪怕只是試著研究都是好的。”
顧長安看了他幾眼,眼前這人一口順暢的官話,人看著卻有些細瘦。像個文弱的讀書人。
“是個心思明澈的。”白七說。
他出了聲,那人才注意到他。
白頭發的少年郎,這兩位莫不是
沒等他想出那兩個名字,就聽那黑發的少年郎問他“杭州府的紅薯我能給你,但你如何才能保證福建府不會棄舊苗,換新種”
“我可以保證。因為我是福建巡撫張楷。”他說著站起身,拱手沖顧長安作了個揖,“久仰大名了,想必兩位便是顧郎君與白七爺了。”
“你是福建巡撫”顧長安倒是有些驚訝了。
他以為會在這里蹲著與老農們研究苗種土地的,頂多也就是個知府罷了。
“是我。”張楷笑道,“沒想到兩位離了杭州府,卻是來了福州。這是我福建的幸事”
他一邊說一邊爬上了官道“我這就領兩位進城,那個紅薯”
“我們便在這里與各位老農一些。”顧長安說,“等到了府衙,再給你一些。你拿著在官田試種,如何”
他顧不得身上的臟污,便直接一揖到底“好極好極多謝顧郎君”
白七見狀,便留下了一大袋紅薯,才跟著張楷往城內走。
“我們福州因為臨海,氣候比較變化多端。夏日里也熱得很。兩位估計不太習慣。”張楷笑著道,“但是我們這里也有杭州府見不到的熱鬧。”
“嗯,我聽聞你們年年都要祭海。”顧長安說。
“沒辦法,靠海吃飯的人,總要對海有所敬畏。”張楷笑道,“海給我們鹽,給我們魚,當然也給我們風暴大雨。祭海能讓百姓們心中有個定處。”
顧長安就點點頭。
他們一邊聽著張楷的介紹,一邊跟著張楷進了城。
城中比碼頭上還要熱鬧幾分。
獨輪車里滿載著各類的鮮魚小蝦,又有長長的野生海帶一路走一路滴水。
“讓兩位見笑了。”張楷道,“這道門出去就是碼頭,平日里多是魚販往來。兩位若是想看海外的新鮮玩意,得穿過這一條街。”
這街道兩邊大多都是魚鋪,其次便是米鋪。在密集的魚鋪子里,顧長安還看到了一間緊閉大門的鋪子。
“那間是”
“是鹽課司的司關。”張楷介紹道,“我們福州多產海鹽。此處離海邊的鹽場進,鹽課司就在此處設置了司關,方便海鹽的進出與分配。”
“分配”顧長安想了想,還是沒想起杭州府的百姓們是怎么吃鹽的,“你們吃鹽很困難”
張楷笑道“顧郎君有所不知,大明缺鹽。哪里吃鹽都很困難。”
顧長安聞言就止了步子,他左右看了看,便說“此處既然離鹽場不遠,我們就往鹽場去一去如何說不定我能改進你們的制鹽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