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上一樣的課,跟他吃一樣的午餐,去同一間圖書館,跑同一個操場。
受不了了。
一秒鐘也忍不下去了。
他必須證明這不是個什么特別的人,他普通、平庸、毫無價值,傷害過、玩弄過,就可以了。
然后回到他預定的人生軌道他自己一手打造的滿意的人生。
可為什么總是打亂他的計劃為什么他再一次來到他身邊
“陽陽,”賀乘風道,“你抱抱我。”
張向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滾。”
賀乘風道“你抱我一下,我以后再也不來打擾你。”
張向陽笑了,“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
“正如樹木落葉一樣,我的言詞掉落在大地上,讓我那沒說出口的思緒,在你的沉默里開花”
這是張向陽寫給他的信上的句子,也是他用來揭穿他的證據,張向陽搬家的時候把那些東西全扔了,因為它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賀乘風現在背給他聽是什么意思想反過來威脅他
張向陽緊擰著眉,“你”
“陽陽,”賀乘風打斷他,臉上神情溫柔,“我想你了。”
幾乎是一樣的對白。
滿懷期待的,冷淡回應的。
五年前,五年后。
雙人戲變成了獨角戲。
張向陽靜靜地看著賀乘風,他想他到底是演技太好,還是病得太重
他今天千里迢迢地追過來,拿自己的命和他開玩笑,到底為什么腦海里一直所排斥的念頭好似越來越清晰,張向陽試探道“賀乘風,你”他頓住,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難道”他說不下去,因為覺得荒唐,荒唐得讓他想笑。
算了,不想玷污那個詞匯。
“你走吧,”這已經是張向陽第三次趕他走,“我不想看見你。”
張向陽看上去一點也不生氣了,好像就只是無奈,懶散的厭倦,對他一點激烈的感情都耗盡了一般。
賀乘風心臟砰砰地失了節奏的亂跳。
他還沒恢復好,醫生讓他靜養,他說他不能靜養,他一天也躺不住了。
靜養也好不了,他病得很重,沉疴舊疾,放著不管,五年了,以為好了,其實根本一點都沒有好轉。
在重逢的那一刻,倒計時就已經暗暗啟動,他費盡心思把人往外趕,用他最擅長的威脅與恐嚇,然而命運似乎特別愛看人的笑話,他把他趕得太遠,遠得好像再也找不回來。
“張向陽,”他語音干澀,緩緩道,“我是真的喜歡你。”
不是占有欲,不是計劃的一部分,也不是算計,是他這個壞種碩果僅存的屬于正常人的情感。
他認輸了。
他真的喜歡他。
在他以為他這輩子他不會體會到這種感情的時候,他認輸了。
說出來時,賀乘風感到一種撕裂般的痛苦,仿佛是把腐朽的血肉全都剖開,才挖出了那么一顆新鮮的完好無損的流淌著血液的珍珠。
而聽的那個人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他很平靜道“我知道。”
胸膛像被人重擊了一拳,比手術開刀的部位傳來更劇烈的疼痛,賀乘風雙眼緊緊地盯著張向陽的臉,企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被打動的痕跡。
“你走吧。”張向陽又道。
真的一絲也沒有,就只是那樣,不變的無奈、厭倦,仿佛他現在最需要的只是他消失在他面前。
他視若珍寶的,不肯示人的,小心收藏的,引以為恥的,從肺腑里掏出的,流淌著鮮血的。
張向陽不要。
他不要他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