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陽被接受了。
他也被接受了。
僅僅只是一頓飯的功夫。
陳洲的手微微發抖。
“陳工,”張向陽也想在媽媽面前稍微收斂點,畢竟才剛出柜,得給他媽多點時間適應,但他看陳洲一直發愣,還是忍不住叫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李玉娟也不吃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陳洲。
氣氛么,尷尬是尷尬,那不也很正常嗎誰家兒子帶媳婦第一次回家吃飯不尷尬啊
“怎么”李玉娟放下碗筷,“是不是水土不服”她扶著桌子作勢要起身,“喝點藿香正氣水”她推了凳子站起來,指了下張向陽,“你摸摸他額頭有沒有熱度,有的話,我要去請康醫生。”
張向陽連忙伸手去探陳洲的額頭,“不燙啊”
他自言自語般地又摸了下自己的額頭,然后,他看到靜止的陳洲輕眨了下眼睫。
李玉娟拿著棕色的口服液管子從臥室里出來,張向陽一看見她雙手忙抱住陳洲的頭,將他的臉轉向自己的腰腹。
李玉娟目瞪口呆,親眼看到兒子與同性這樣的親密舉動還是有點別扭。
張向陽皺著眉對她輕搖了搖頭,目光中流露出懇求。
李玉娟仍是一頭霧水。
“沒事。”
張向陽的背被拍了拍,陳洲從他的肚子上抬起臉,他面向李玉娟,神色沒有什么異常,對她微笑了一下,“謝謝阿姨,我沒事。”
張向陽手落在他肩上,陳洲回過身,拉住他的手攥了攥,他看向張向陽,目光柔和,“我沒事。”
李玉娟坐下,手上還拿著藿香正氣水,“真沒事”
“沒事,”陳洲看向她,臉上再次露出笑容,食物的香氣鉆進他的鼻腔,他緩聲道,“謝謝。”
到了傍晚,陳洲該走了,衣服也正好干了,他把換下的衣服疊好,單獨交還給李玉娟,“謝謝阿姨。”
李玉娟接了,衣服上面已經有了人的氣味與溫度,掌心輕摸過柔軟的布料,她低著頭,對面前的人低聲道“你要好好對我們向陽。”
“他脾氣好,人老實,心眼也好,跟他爸一模一樣,”她抬起臉,鄭重又滿懷期望道,“你要好好對他的。”
陳洲靜靜地站著,他后退一步,將腰彎下,“請您放心,我會的。”
等他站直了,李玉娟揉著手中的衣服,問他“你跟他認識多久了”
“一年多了。”
李玉娟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經常心里很難過啊”
陳洲沒有說話。
李玉娟繼續道“他就是這個脾氣,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什么苦啊難啊都自己扛,報喜不報憂,給我看的都是好的,”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也沒有看陳洲了,目光無焦距地落在空中一點,像是在跟陳洲說話,也像是在自言自語,“為這事,他肯定吃了不少苦。”
張向陽按照李玉娟的吩咐,從同鎮的鄰居家里借了輛桑塔納送陳洲去市里的動車站。
“路上當心點,慢慢開。”
“媽,你放心,我知道。”
“東西都裝好了嗎”
“裝了。”
李玉娟探頭探腦地看向車里檢查。
張向陽忙道“放后備箱了。”
咸菜、咸魚、臘肉、臘腸,都是家里的存貨,李玉娟收拾了一點出來,裝了滿滿幾個袋子,她也不專門說是給陳洲的,只是把裝滿的袋子放到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