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玉娟別扭地擺了下手,“走吧。”
張向陽看向陳洲,陳洲微微欠身,“阿姨再見。”
李玉娟“嗯”了一聲。
張向陽正要啟動車,他又聽身邊的人道“過年的時候,我們再回家看您。”
張向陽一怔,他先看了一眼陳洲,又看向車窗外的李玉娟,兩人神色都還算鎮定,尤其是李玉娟,風采瀟灑道“知道了,走吧,別錯過車了。”
開車去車站的路上,張向陽向陳洲大致說了下發生了什么,他的措辭盡量小心,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還提了他三舅公的事,意思是他家里出過這種事,所以他媽反應也不大。
張向陽刻意地將他的出柜描述的險象環生,他無法忘記陳洲呆愣的樣子,那種不敢相信面前場景的模樣,還有落在空中的那一滴眼淚
不能去想,稍一回味,他的心就疼。
陳洲一直靜靜聽著,等張向陽說完了,他才緩聲道“你媽媽問了我一個問題。”
張向陽忙道“什么”
“她說,你是不是經常心里很難過。”
他是不是是不是經常心里很難過啊
有那么一個瞬間,陳洲看著那雙鑲嵌在毫無保養痕跡、飽經生活苦難的臉上的眼睛,他真的想自己回答是的,他們經常在心里很難過。
是他們,不止是張向陽。
每一個不敢向家人坦白的“他們”,“他們”經常在心里很難過。
不同的僅僅只是偽裝罷了。
而她知道。
她是知道的。
“那你怎么說”張向陽道,“你肯定沒說。”
陳洲看向張向陽。
張向陽正開車,他開車很小心,開得很慢,因為是他借的車,還要開回來,他現在膽子也大了,比以前自信了,就這么大膽地上路了,目光謹慎地盯著前面,不敢分太多神。
陳洲看著他側臉柔和的線條,他心想張向陽這么小心翼翼的說話,是怕刺傷他吧
即使在自己最高興最幸運的時刻,張向陽第一個想到的依然是照顧他的感受。
張向陽也是知道的。
他心里每一寸的疼痛,張向陽都知道。
所謂“無條件的愛”,陳洲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模樣。
好美。
如果說張向陽足夠幸運地擁有了李玉娟那樣的母親。
那么,他也一樣幸運。
因為他遇見了張向陽。
甚至他覺得自己要比張向陽更幸運,他們之間沒有血緣的紐帶,沒有數十年的陪伴,沒有文書上的證明,他們就只是兩個毫不相干的生命,而他卻能愛他,這樣愛他。
“張向陽,”陳洲道,“你媽媽交代我,讓我對你好。”
張向陽臉立刻紅了,他嘴角向上提了提,因不知道說什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要我一輩子對你好。”
陳洲注視著他微彎的唇角,擅自加上了期限。
“我答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