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輕舟委頓在地,卻隱隱看到,這和尚的刀法,不,筆法,連貫回繞,氣勢恢弘,氣定神閑,不疾不徐,到真是有晉朝書法家王羲之之風范,而這一招表面不露鋒芒,卻內蘊無窮殺機,數筆過后,黃鶴去及其副將或退或殘,正如在一場快雪后的天色放晴之感。
“上”又一重兵陣不信邪地圍上。
面臨群敵圍攻,和尚再度出手,奪來七八刀劍回擊,袖袍間全然灑脫飄逸“念長風”話聲未落,風起云涌,金軍前推后擁。
“靜寧一帶,何時有過這般高手”黃鶴去暗自吃驚,明白這應該是個隱者,但這般身手絕不可能沒留過名
“大道久不下,知先未然耶。”那和尚又報招式,跟黃鶴去下明棋他也無從招架,只見這“耶”字寫完,一筆居高臨下長驅直入,黃鶴去所帶精銳又傷一半。
“夜來腹痛”那和尚報的是招式是點、挑、刺、戳,全然朝著這群金兵的腹,逼迫得他們連連后退潰不成軍。
“頓首頓首。”好吧還是招式名,這一招結束之后,這些金軍精銳們就差向他頓首了。
“撤”被他一個人就欺負成這樣,眾將完全被拉回到了荒山雪崩獨孤清絕的陰影里,終究逃不開這開禧北伐的死亡詛咒嗎望見近處又有火把移近,可能是抗金聯盟終于有增援馳赴,黃鶴去心知林阡命不該絕,不得不指揮眾人撤退。
“主公”“是軍師”就在西巖寺的十三翼見狀喜憂參半,手忙腳亂,把受傷虛弱的柏輕舟和人事不省的林阡一起抬回去。
“等一等,那位恩人”柏輕舟問十三翼。
十三翼回答“軍師是問那和尚嗎,他,在拾錢幣不過恐怕挺難拾全了。”
“把我和主公身上的,都給他,謝謝他,給他買壇好酒喝。”柏輕舟笑,說。
“啊和尚喝酒嗎。”十三翼一呆。
“喝。”柏輕舟篤定地說。她雖不會武功,卻看得懂書法氣韻,不過,更多的事情她后來也不記得了。明明血已經被林阡止住,視線竟不知何故再次模糊了起來。
柏輕舟再度醒來,是在樊井對林阡的痛罵聲里“他自己身不避箭,才連累軍師也受傷”“這也就算了,不記得自己身中劇毒把毒血放給軍師喝,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
原來如此,主公急于救她,萬般虛弱之下做了個尤其錯誤的決定好在樊井先前清除了一半毒性,方才沒有將她也害死。但正是因為他的胡來嚴重危及到了她的性命,使得樊井和辜聽弦關于“連累”的所有訓導,林阡都難得一次全盤接受。
林阡怎不知道,走火入魔害人害己,最連累的是那個,是正為他在金軍受刑的吟兒理智告訴他再這樣下去不對,可是大多時候他都完全沒有理智,哪怕是被樊井和辜聽弦訓導、他全盤接受的那一刻,還一邊被指責,一邊忍不住找酒,那時他也不知道他是一個人等著被酒灌一醉,還是一把刀等著被酒洗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