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到陳慎之的回答,便沒有推門進來,而是站在門外,從這個方向看過去,正好能看到嬴政的陰影投射在室戶上。
陳慎之狠狠松了一口氣,對著眼前的男子指了指背后的位置,那男子一臉迷茫,隨即才恍然大悟,趕緊抽下屏風上搭著的布巾和衣物,交給陳慎之。
陳慎之雖然感覺不到寒冷,但還是會打噴嚏的,他的身子一抖,打了一個噴嚏,想來是天氣太冷,光著這么半天,又是剛剛出浴,水汽這么足,已經著涼了。
陳慎之趕緊擦干自己,套上衣物,趁著這個光景,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來。
那男子的年紀比自己年長一些,但是看著并不顯老,反而襯托出一股儒雅穩重之感,顯然是一個溫柔且很好相與之人。
男子說他是自己的大兄,那豈不就是前齊王的長子田升也就是這具身子的親大哥
陳慎之套好衣裳,輕聲道“大兄,眼下時機緊迫,來不及說太多,你快藏起來。”
田升看了一眼室戶上的投影,瞇了瞇眼目,瞇著眼目握了握拳,顯然很想出去和嬴政來個了斷。
陳慎之真是怕什么來什么,立刻阻止道“大兄,這里可是丞相府邸,今日燕飲,守衛森嚴,快藏起來。”
他說著,推了田升好幾把,田升這才勉強走了幾步,藏身到矮柜之后蹲下來。
田升剛藏起來,正么巧,嬴政在外面等的已然不耐煩了,朗聲道“三弟,可洗好了”
“洗好了”陳慎之也是忙,趕緊穿戴整齊,嬴政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陳慎之作禮道“拜見陛下,陛下怎么今日到的如此之早”
嬴政輕笑了一聲,道“今日無事,所幸便早早過來,看看三弟在做什么把戲。”
把戲
陳慎之心里本就有鬼,當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心了,他輕微咳嗽了一聲,道“慎之能做什么把戲”
嬴政沒當回事兒,放眼看了看屋舍,果然是在沐浴,湯池還散發著裊裊的熱氣,他本就是隨便一看,眼神卻突然頓住了。
陳慎之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登時心中咯噔一聲,心道不好
屋舍的地上因著沐浴的緣故,有些濕潤,必然是熱湯灑出來,濺在了地上,就有這么巧的事兒,田升進來的時候,是翻窗進來的,鞋子必然沾染了后院的花泥,踩在微濕的地面上,正好印上了一個鞋印。
陳慎之心頭一動,立刻邁步過去,踩住那個鞋印,道“陛下見諒,慎之方才在膳房行動,一身油泥,難免骯臟了一些個。”
嬴政卻道“這鞋印比三弟的倒是大了不少,不見得是三弟的。”
陳慎之低頭一看,好嘛,果然如此,田升的身量比陳慎之高了不少,鞋印也比陳慎之足足大了一圈,陳慎之這一踩,就跟大圈套小圈似的
陳慎之雖然沒有五感,但他突然有些頭疼,無錯,就是頭疼
嬴政素來便是多疑之人,此時此刻更是疑慮,他瞇起眼目,立刻來到室戶邊,“嘭”一聲推開室戶,向外看去,室戶外面并沒有人,只有兩個下人走動,聽到動靜嚇了一跳。
嬴政沒見到可疑之人,將室戶關不上,又走回室內,目光猶似刀片子,快速逡巡,朝著室內唯一能躲藏的矮柜而去。
陳慎之雙手握拳,掌心里滑膩膩一片,抬手一看,竟然出汗了。
這能不出汗么萬一真的叫嬴政看到了自己的“親大哥”,田升可是“齊國余孽”,而且坊間傳聞,五王并立,嬴政倘或真的而見到了他,能視而不見必然一刀兩斷,永除后患
陳慎之下意識一把抓住嬴政的手,嬴政皺了皺眉,回頭去看陳慎之,低頭又看他的掌心,道“你的手心如何這般冷”
“那個”陳慎之道“方才沐浴,聽到陛下叩門,所以著急應門,便”
嬴政立刻摘下旁邊的披風,給他披上,冷聲道“也不知愛惜身子,你若是鬧個病,煩心的反而是朕了。”
嬴政說的無錯,畢竟一到晚上他們就會對換身子,如果陳慎之鬧病,吃虧的反而是嬴政。
陳慎之干笑了一聲,道“謝陛下關懷。”
他只是打了一下岔,嬴政可沒有給他岔過去,還是要往矮柜的方向查去,陳慎之一個頭兩個大,眼下怎么辦,若是真的查出來,田升還穿著夜行衣呢,說是小太監都不能。
“刺客”
“有刺客”
“抓刺客這邊跑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