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說是,苦笑了下道“女君整日盼著我死呢,這回是我自己跳下船的,她們自然不會救我。要不是郎主悄悄把我放了良,我怕是早就被她賣了,如今她不能處置我,只好日日折磨我,我又無處可去,就被她”一面托了托雙臂,“糟踐成了這樣。”
眾人都有些唏噓,世上的女子,大多很艱難,生在好門戶的又有多少呢。窮苦人家為了生計賣兒賣女,好好的女孩進了勾欄,結果無非是如此。
肅柔道“你這一身的傷,是現成的證據,你可要報官明日我讓人送你去衙門。”
可她又遲疑了,垂首想了想,緩緩搖頭,“這是內宅私事,主母管教妾室無可厚非,這里的衙門根本不管那些。現在我大難不死,逃出來了,我料高家也不會再找我了。我能拾著一條命,已經是我的造化,往后不回去就是了,并不想與高夫人對簿公堂。”
也是,鬧下去無非繼續傷神,肅柔頷首,“若是能咽下這口氣,待事情平息過后重新過自己的日子,也不錯。”復看了看外面天色,和聲道,“時候不早了,讓她們帶你下去歇息,你且想一想往后怎么安排自己。我們的船在碼頭上停靠一夜,明日就要繼續上路的,你看可要在這里下船,或是覺得這里不便,再載你一程,到下個碼頭也可以。”
福福說是,欠身道“多謝娘子周全。”
楊媽媽將人帶出了艙房,往后面的小閣子去了,雀藍看著那背影長吁短嘆“也是個沒鋼火的,要是換了我,非把那主母的腦袋打開瓢不可。”
肅柔笑了笑,“各人的性子不同,若是她烈性,也不會弄得自己一身傷了。”
雀藍嘖嘖搖頭,“那男人也是個不中用的,既然怕嫡妻,還納什么妾連人都護不住,天天看她身上花花綠綠的,好看來著”
所以世上真有那樣的男人,買人很簡單,一拍腦袋決定了,帶回來后又無法安頓,自知理虧,只好交給正室發落。然后三天一吵五天一鬧,正室面前理屈詞窮,轉而和小妾抱頭痛哭,還自覺傷情唯美,仿佛苦命鴛鴦。
總之人各有命,遇人不淑也是劫數,自己不過是順便相幫,中途的一點小際遇,不能改變行程的安排。
第二日吃完早飯,正漱口凈手的時候,外面通傳說宋娘子來了。人到了面前,肅柔抬眼看,見她今天氣色好了許多,款款地福下去,給她見禮請安。
肅柔還是一副溫和模樣,問她早飯用過了沒有,今日有什么打算。
不想那宋福福跪下來,扣著甲板的縫兒說“奴感激娘子救命之恩,愿意從此侍奉娘子。奴自小被賣到勾欄,早就無父無母,沒有歸處了,求娘子慈悲,收留奴吧奴有一雙手,會做菜調香,奴還會歌舞,可給娘子助興消遣”說著仰起臉,悲戚地望向上首,哭道,“娘子菩薩心腸,是老天派來搭救奴的。奴昨夜一宿沒睡,總在想自己的后路,越想心里越怕,唯恐高夫人不是不知道奴還活著,只是礙于救奴的是官船,暫且不敢冒犯。若是奴一個人下了船,怕是走不上兩里地,就會被她們抓回去的。到時候不知會怎么凌,奴無依無靠的,早晚還是個死。”
她哭得情真意切,兩只眼睛都腫起來,看模樣確實可憐。
左右侍立的人都望向肅柔,等她一個決斷,本以為她心善,不忍看著救回來的人重又落進深淵里,誰知竟猜錯了。
肅柔臉上淡淡的,忖了忖道“這樣吧,你隨我們的船走,等到了同州再下船,便沒有人能追上你了。我們現在是走水路,過幾日要趕陸路,帶上你不方便,且路遠迢迢,也不能讓你跟著受苦。”
她一聽,忙道“娘子,我原就是苦出身,不怕吃苦。只要娘子收留我,我做牛做馬都會報答娘子的,求求娘子,好人做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