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隨行的護衛,還有多久能抵達西寧州,護衛算了算,說還有百余里,大約要花上日。
三日還是五日,出入有些大,肅柔急于抵達,就算辛苦些也不要緊。于是幾乎是五更啟程,天黑才歇下,那日駐扎在城外一片廣袤的草地上,這里升起了篝火,不遠處是龜茲人搭建的臨時瓦子,城內的富戶官員出城消遣,遠遠能聽見胡旋舞的伴樂,歡快激蕩地傳到這里來。
赫連頌留下的護衛都是隴右出身,到了這里如魚得水,過去和龜茲人周轉了肉和菜,烤好之后放在托盤里送過來。
雖說風餐露宿,但用飯時候的排場不能含糊,須得鋪好氈子,再蓋上厚綾。嬤嬤往面前的盤子里撒上佐料,這里西域商隊往返,外邦的胡椒、孜然等品類比中原繁多。不過大約因為天熱,也不像先前那么好胃口了,肅柔吃了兩根菜就積了食,面前的肉也好,果子也好,都是看得見吃不下。
雀藍說“這不成,娘子昨日也沒吃什么,可是疰夏了啊,叫平大夫來瞧瞧吧。”
肅柔說不必,“沒什么要緊,想是累了,等到了白象城就好了。”
可通常是人越累,越要好生吃東西才是。楊媽媽道“還是傳大夫來把個平安脈吧,若是疰夏,好歹開兩劑藥調理調理。否則到了西寧州,娘子清瘦了,我們這些人不好向郎主交代啊。”
肅柔拗不過,便應下了,不一會兒隨行的大夫就被傳到跟前,先觀察氣色,又從懷里掏出個脈枕來,請王妃將腕子搭在上面。
曠野上蟲蟊鳴叫,伴著胡女的歌聲,平大夫在一片抑揚頓挫里,隔著手絹搭上了那細細的手腕。
診一診,大抵是天熱引起的,問題不大。平大夫臉上起先還含著笑,沒從那些長行閑談的趣聞里脫身出來。可這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越來越肅穆,越來越謹慎
大夫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大家不由驚慌起來,“平大夫”楊媽媽小心翼翼道,“您看脈象,看出什么來了”
平大夫說“且等等。”又讓肅柔換了另一只手。這回細診之下終于敢斷定了,舒展開眉目拱手,“王妃食欲不佳,不是什么積食,更不是什么疰夏,是有喜了。小人仔細診斷了再三,王妃身強體健,氣血充和,這一路雖顛簸,可小世子長得很結實,比那些養在后宅不走動的夫人們,坐胎坐得更穩,實在是天大的喜事啊”
肅柔有些回不過神來,聽了半日才敢篤信,自己果真懷上了。
老天厚愛,現在診出來,在遠離了上京,即將進入隴右的時候。她撫撫肚子,小腹還是平坦的,但知道里面有個小人兒,就如懷揣珍寶一樣,滿心的歡喜。
“能看出多大了嗎”她問平大夫。
平大夫道“寸脈微小,呼吸五至,王妃初有妊,應當在兩月左右。”
兩月想來就是官家要他們和離那一夜,絕望氣惱下沒有用藥,結果就這樣歪打正著了。
看來幽州那游醫真有些本事,起先她還怕藥用得多了,想要孩子的時候不能如愿,沒想到竟是一點妨礙都沒有。可惜赫連頌不在身邊,不能立時將這好消息告訴他,越是這樣,越心急想要見到他,一百里長路漫漫,實在讓人煎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