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姚表示古法不適合今天,但今天的人用現在的眼光分析過去也是不行的。而且荀子和他的弟子認為人性本惡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和討厭相同的東西,但欲多物少,既然如此,那賢者這么少,也應該是大家都追求和喜歡的,但事實上根本沒多少人想去做賢者和君子,所以人性本惡站不住腳,至少欲多物少絕對不能作為支撐人性本惡的觀點。
君子也好,賢者也罷,為什么會這么少?為什么少之又少,卻沒人去爭做君子?
加上古今的矛盾,兩個問題讓荀子和弟子們沉默,荀子也不得征詢蕓姚的看法。
蕓姚告訴他們不能用權柄來作為所有人的行為動機,應該去分析矛盾,分析古代人遇到了什么問題,又通過什么問題來解決。
“不可榮古虐今,亦不可虐古榮今?”荀子表示非常有道理,又問道:“那為何天下君子少?君子理應是大家都喜愛的,欲多物寡,則人人爭先才對,但天下為何不是如此?”
蕓姚說道:“那么我們能不能反推其實君子其實很討人厭,所以不是大家都喜歡君子,而是大家都討厭君子呢?”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人討厭君子?”荀子的弟子們立刻嗡嗡地吵了起來,表示蕓姚就是胡說八道,君子就是大家都喜歡的東西。
蕓姚看他們這么激動,就繼續刺激他們說道:“那么就是你們宣傳的那種君子并不是大家喜歡的那種君子。”
“我們雖然沒推崇堯舜禹,但也是宣傳禮樂,也希望大家‘明分使群’,乃是天下太平之源,大家怎么會不喜歡?”荀子表示這個問題真的是很有奇怪,于是他說道:“看來還是因為人性之惡,又缺少禮儀,所以大家都意識不到君子的好處,所以大家才不會爭做君子。”
沒錯肯定是這樣的,不是他們的主張錯了,就是人性太壞,世道太壞,所以大家顛倒黑白,不知君子之妙,也自然就不會修身成為君子了。
“那既然如此又如何是欲惡同物?按理說大家應該會爭奪稀缺的東西不是么?”蕓姚繼續問道。
學生們現在已經不敢開口了,因為蕓姚總能抓住漏洞,這個時候就要看荀子了,只聽他說道:“我聽說商賈有奇貨可居之道,呂不韋資助了當時沒人看好的在趙國做質子的異人,最終幫助異人成為秦王。可見欲惡可以不同物,有些人看中,有些人卻輕視,同樣的一件事情有人當成寶貝,有人卻棄之如糞土。”從商人的生意經中就能管中窺豹,不是所有人都有分辨好東西的眼光的,同時有些壞東西也能被包裝成為好東西,引發大家的爭奪。
所以欲惡同物,這個觀點并不是百分之一百就站得穩腳跟的,荀子已經開始反思了。
“所以重要的是好與壞本身么?并不是。重要的是對好的解釋權,如果我有解釋權,我可以把糞土當成珠寶出售,大家不但不會覺得被騙,反而會沾沾自喜。”“孔孟為何推崇堯舜禹,是因為他們真的好么?是因為他們真的就是完美無缺么?并不是,而是要得到對好的解釋權。有了對好的解釋權,孔孟才能對君主提出改變,來推行自己的主張。”“而你們又為什么要非十二子?難道是因為他們做的不夠好么?并不是,是因為你們要通過批判十二子,來建立自己的解釋權。”蕓姚和這些人也是直接說實話,不玩虛的,因為他們的承受能力都非常強大。
眾人皆驚,好和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對好的解釋權?
沒錯,可不是這樣么?李斯心中驚嘆,不能再同意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