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七八年,許昌民倒是和魯明碰見過一回,不過也沒什么印象了,他也不太記得這個表叔。
在醫院門口,自己兜里還揣著檢查報告,突然遇到熟人,許昌民還是有些不自在的,尤其是魯明還打聽起自己和朱燕有沒有孩子,更是讓他面上無光,只覺得這個表叔說話不大好聽。
而且這人還讓兩人不然去過繼一個,哪家孩子生得多養不起的,抱一個來養,許昌民肯定不愿意給別人養孩子,只隨口應付了兩句。
所以后面看見顧天準兩口子來了,他也只趕快打發了魯明,應承了他改日上家里坐客的說辭。
等回家之后跟自己老娘說起這事兒,沒想到陳大媽還起了心思,覺得自己表弟說得有點道理,過繼也是個方法,尤其是現在醫院都查不出來,總不能硬耗著,讓老許家斷了后。
然而兒子不愿意,她便偷摸和朱燕出去打聽,打聽了一兩回倒沒有個結果。
許昌民大部分時間在營里,也沒注意平日老娘和媳婦兒的行蹤,不過他沒想到,那天隨口一說,魯明還真就來了。
自己來不算,這個表叔竟然還帶著一個小男孩兒,才一歲左右,不會說話,瞧著倒是虎頭虎腦的。
許昌民當即臉更黑了,不知道這表叔是不是給自己上眼藥,明知道自家一直沒生孩子,還抱著個小孩兒上門來。
不過寒暄了幾句之后,他倒是立馬換了一副面孔,竟然想把孩子放在自己家里養幾天。
那回,魯明是一臉愁容,看起來焦頭爛額,“我兒是個不爭氣的啊,我和他們兩口子過來,這不,孫子才一歲,這個爛仗就跑了,不曉得躲哪兒去了,在外面到處混,一個沒譜,一個跟人鬼混,我和我孫孫這陣子飯都吃不飽。小許啊,姐,你看看,你是當兵的,心眼好又實在,能不能讓我們寶兒在這兒待幾天隨便有點清湯寡水喂兩口就行。”
說著說著,這人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把陳大媽看得心都軟了幾分。
“我這幾天要去找我那個不孝子,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最多三天,天,我就來接我們寶兒。”
許昌民倒沒想到這人竟然說出這么一番話,自己表叔家遠在宏市,倒沒成想是這番情況,他熱心慣了,一口就答應下來。一個小孩兒待幾天,肯定沒問題啊。
魯明聞言是高興得很,拉著陳大媽的手夸他們一家人心腸太好了,又說著自己家里孩子不爭氣,哪有許昌民這么出息的,都當上副營長,把這一家人哄得心里挺舒坦,不過這人說著說著又抹起了眼淚。
“就是我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姐,你看看能不能借我點,我肯定還”
陳大媽看自己表弟這副模樣,雖說是遠方親戚,可是總歸沾親帶故,能幫一把是一把,當即就摸了十元給他,讓他可得挺著,一家人不能散。
等人走的時候,許昌民把他送下樓,魯明又結巴著跟許昌民再借了十塊錢,嚷著一定還,畢竟自己孫子還在他家里,自己總不可能跑路了吧。
許昌民一想也有道理,再說表叔一家聽著是挺慘的,便又熱心地借了十塊錢給人。
哪想到一語成讖,魯明把寶兒放在許家一個星期了,人卻一直沒有再出現。
“今兒我在外頭找了一圈,也沒打聽到表叔什么情況,這人還真不見了。”許昌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又想不明白,再往旁邊一掃,人孫子還在這里。
“表叔不會是想拿了那20塊錢跑了吧”朱燕想到自己家里借給他20塊就心痛,許昌民一個月工資六十,這就去了三分之一,她哪里坐得住
“不可能,你見過為了20塊錢連孫子都不要了的”陳大媽抱著孩子逗著他高興,不相信自己表弟能干出這種事兒,哪有人能要錢不要人啊
許昌民心頭有不少疑惑,可也認同老娘的話,親孫子怎么也不能就值這20塊錢,“可能是遇上事兒了,我一會兒給宏市寫封信,問問姨奶是怎么回事,興許他回去了,沒來得及跟咱們說一聲,娘,你還記得表叔他們家地址不”
陳大媽記別的不行,記這些家里事兒還是有印象的,“好像是宏市大河村還是小河村的。”
半個月后,已經來到了十月底,天氣逐漸轉涼,烈日褪去了往日的灼熱,倒是讓人覺得愜意,家屬樓外頭樹上翠綠的樹葉逐漸泛黃,秋風一吹,吹落幾片,飄飄蕩蕩在空中劃出幾圈弧線,最后落在地上。
圓圓換上了長袖褂子,蹦蹦跶跶撿起樹葉,和朋友們一塊兒玩,轉眼就看到姑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