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她眼中,遽然放大,恣意之態,放縱之心,慢慢地壓過了頭頂烈日。
她放下了擋在額頭上的手,身子微微前傾,閉眼感受著疾風堵住呼吸的窒息感。
格外的刺激。
閉眼的功夫,馬匹突然往左側的岔路口拐去,沒入了一片叢林之中,頭上的太陽,被斑駁的陰影擋去了大半,沒了強光,她睜開了眼睛。
右側是茂密的青蔥翠竹,幾丈高,抬頭望不到頂。
左側是一個湖泊,碧色的湖水,清澈透明,湖底下的枯木,一覽無遺。
夏季的風突然不熱了,帶了一股涼爽,沒想到還有這么好看的地兒,她驚喜地回過頭,“郎君”
風聲太大,他沒聽到她說什么,韁繩慢慢地收緊,速度慢了下來,才湊上前,問她,“怎么了。”
“我說,這湖泊好美,郎君太好”她突然一聲,落在了寂靜的林子里,清脆又響亮。
他抿住唇瓣,而后又展唇露出了一列齒瓣,對她的沒見過世面,嗤笑一聲,“區區一個湖而已。”她要想看,比這更大,更漂亮的多的是。
“要跑一圈嗎。”
“啊”
裴安說完松開她,翻身下馬,留她一人在馬背上,“不是會騎馬嗎,這一路枯燥無味,沿湖跑幾圈試試,活動一下腿腳。”
沒等蕓娘反應,他說完一聲,“抓好了。”猛拍了一下馬屁股。
“郎君”她嚇了一跳,終究還是以頭一回見他的姿勢沖了出去,雙手牢牢地抓住韁繩,身子慢慢地收回來,跑了小半圈,才坐穩。
湖邊的路面平穩,馬匹又是衛銘的坐騎,許是見過了太多的大場面,適應不了小碎步,一個邁腿,都比尋常的馬跨度要大,蕓娘從未跑得這般快過。
頭一圈跑完,到了裴安跟前了,蕓娘看向他,還未來得及炫耀,裴安抬頭便沖她道,“身體放松,速度還可以再快點。”
蕓娘被他一說,試著夾了一下馬肚。
坐下駿馬似乎是等待已久,反應尤其敏銳,突然帶著她往前沖去。
蕓娘
蕓娘緊緊地勒住韁繩,嚇得花容失色。
耳畔的風再次呼嘯了起來,什么也聽不見,倒是腦子里突然響起了母親的話,“等寧寧學會了騎馬,將來你父親回來了,咱們三人比比,看看誰騎的快。”
“寧寧,母親不是愛騎馬,只是貪念身在馬背上,風撲面而過時的那份自在,如今自由都沒了,我留著它又有何用,你聽話,讓開,讓你祖母牽走。”
十一歲那年她沒了父親,母親同樣也失去了丈夫,連同跟了她十幾年的馬,也沒了。
母親說,她一點都不傷心,可她的枕頭,每日早上起來都是濕的。
她甚至還寬慰自己,“一匹馬罷了,等寧寧長大后,去你外祖父家,他那后山上全是駿馬,你隨便挑,看上哪匹咱就騎哪匹,到時候啊,只怕你不敢跑”
她敢的,母親。
只是您不愿意等我。
裴安立在湖對岸,一只腳踏在了石頭上,手肘搭在腿上,看著她騎在馬背上的身影,倒影在湖水之中,慢慢地快了起來。
當日王荊找上他,提出要帶她出來,他倒沒覺得有什么感觸。
如今一瞧。
確實關太久了。
她說得對,往后如何,誰也無法預測,但她想要的是自由,如今他剛好能給她,為何不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