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萬千迷津道,視野逐漸迷離,舉目四望,濃霧聚攏,只能看清面前無數參天巨樹矗立在豐沛的水澤之中。無數修士氣機彌漫在左近,里頭還有熟悉的氣機,季恒頗感詫異,她已比旁人晚幾天動身,怎的那些人還在此地。放出神識查探,卻是一無所獲,只覺周遭一片混沌,似是要將人整個吞噬。
臨近水岸,季恒眼前出現一條石頭小徑,向前無限延伸,通往濃霧深處不知名的彼岸。如今她也開始逐漸領悟玄妙感應,譬如眼前,直覺告訴她最好沿小徑往前,萬勿另辟蹊徑,踩水而過的念頭萬不能有,否則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的噩兆。
踏上小徑,感覺到腳面與石頭之間真實觸感,腳下也沒有隨時塌陷的風險,季恒才敢真個踏到實處。巨樹枝葉茂盛,樹葉翠綠,蔥蔥茸茸,兩棵樹間相隔有一端距離,并不完全緊挨相纏。陽光透過葉片縫隙灑落湖面,水光盈盈,金波漣漪,若非飄來的河水氣息里有股腥臭腐朽的味道,定會讓人以為置身于洞天福地之中。
按說有腐朽腥臭氣味,河水定然渾濁不堪,此處河水足以清澈照人不算,還能將水下深處的情形一覽無余。水深處仿佛另一詭秘世界,水草柔曼如帶似縷,粗壯的樹根盤根錯節。忽然一張人臉自水下浮出,貼在河面上,人臉慘白,笑容猙獰,季恒嚇一大跳,險些跌入水中。
待緩過神來,季恒探頭凝神細看,那張人臉昨日在廣場集合時見過。她記性頗佳,又擅長記憶沒有及時回報的仇,此人便是給她看臉色的筑基大圓滿修士之一。原先那張臉已顯老態,此時在河水的泡發之下更是可怖,像極了鎮上肉鋪所販豬頭。神識所感,此人氣機仍在,但已然虛弱到極點,只差一口氣的功夫,便會道消身殞。
鑒于曾和此人有怨,對方修為又強于她,季恒一點沒起搭救的念頭,不過她也未曾就此離開,反而運足目力,竭力往水下探查。這一看,看得她頭皮發麻,暗道慶幸。
原來此人看起來面孔朝上,整個身子完好無缺不見傷口,實則骨骼盡碎,四肢被樹根串連在一起,如提線木偶,而一截樹根毫不客氣地插在他的丹田道基上,把他當作養料吸收。
不僅是同門筑基大圓滿修士,水下另有數道微弱氣機,那些修士身上也有樹根相纏,不同的是,有些樹根插在臉上,有些樹根則插在別處。還有水草飄蕩,遮住修士頭臉,以季恒目力所及,卻能見到修士被啃食半陷的臉面。
季恒打了個寒戰,自行涌入體內的靈氣中陰氣大盛,像是在牛柏村聽到的鬼故事。村里人常警告小孩,日頭正中方可去墓地,凌晨夜晚不可去,若是在墓地打寒戰多半是被鬼盯上了,鬼吸你陽氣,還你陰氣,直到把你吸食成替死鬼為止。
現在的情形倒像是此間陰氣趁虛而入,換作旁的修士,所學基礎功法與自身靈根相對應,只知將靈氣中與靈根相同的屬性煉化成靈力,不知如何煉化這蘊藏陰氣的靈氣,只能任有陰氣入體與己身屬性靈力相斗。
可季恒和其他修士不同,她所學功法本就可煉化其他屬性,自身靈力也不染著絲毫屬性,加上不久前剛領悟些許陰之法則,陰氣熾盛對她而言并無壞處,一樣能自行煉化成靈液。
一邊踩著石子往前走,一邊感受自身靈力變化,先前領悟化成道基外一層附著光華。說不清具體是什么,季恒猜測與陰屬性或是陰之法則有關,而此刻陰氣匯入煉化而成的靈液外也有一層附著,對于玉池道基俱是滋養。
村里人說起陰氣好像就是鬼魅之氣,又說女人屬陰,容易被鬼纏上,不可這樣不可那樣,可對于修士而言,季恒此時感受到的陰氣卻有營護潤養之效。
全賴姐姐遠見卓識,用玉溪生話本里的吐納冥想之法為她打下基礎,又有把人千錘百煉的殘缺舊日通玄功法護持,季恒心下稍定,思及鄭婉與古華珠各懷本事應當不會如此不濟,而葉吟與未來師姐皆是核心弟子,本事超凡,不用她操心,當下護住心念,大步往前。
乾山道每年端午陽時開放,是通玄界開放最為頻繁的一處秘境,然則此地陰氣鼎盛,想要深入腹地,必須面對重重心障,故而許多修士并不愿輕易踏足此處。
傳說幾百年前,乾山道秘境在通玄界最初流傳開來之際,一月內進入秘境者足有萬人,最后活著出去的不過數百。彼時只知元嬰修士會被阻擋門外,并不知會拷問修士本心。那些煉氣修士跟著師兄師姐來湊熱鬧,本以為護持在同門羽翼之下,不懼他宗偷襲斗法,不想一個萬千迷津道便將他們即時阻隔。據活著出去的修士所說,他親眼目睹水下尸橫片野,修士被吸干靈力后血肉皮骨也被一并吞噬干凈。
萬千迷津道的巨木、水草還有此間無數生靈,許多年來以修士靈力血氣情念為飼料養分,早已產生意識,捕捉過路修士心思念頭,乘隙而入。
季恒不過自行吸收煉化靈氣,下一刻眼前景致驟然變幻。遠處高山流水草原飛瀑,近處竹林如海,寶光微芒,仿佛置身于仙界勝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