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很奇怪,真的很奇怪的觸感。
并不是冰冷,也不溫熱。
他像是抓到了一團虛空。
但少年的手指,確確實實地,被他抓握在手心。
陸執微微發愣,抬眼去看那少年。
心臟忽地狠狠一撞胸腔。
星星像是哭了。
很奇怪的,明明沒有淚光閃爍,明明連眼圈都沒發紅。
少年只是安安靜靜,不發一眼地看著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如洗,那樣干凈懵懂的眼神。
像是全世界只裝著他一個人的眼神。
陸執卻錯覺他在哭。
那種遙不可及的疏離感又來了。
陸執低頭看著少年抓著自己皮帶的手。細白柔軟的手指,松松地抓握。仿佛是那孩子與這世間唯一的關聯。
陸執沉默片刻。
終究沒有再去拉他。
而是陪他一起,在公安局的休息室里坐下。接過女警遞來的熱水。
陸執的本意是,陪這孩子等一會兒,等到他的家長來。
這么大個孩子,精神方面又有些障礙,走丟了這么長時間,家長肯定急壞了。
然而,幾個小時過去了,家長還是音訊全無。
沒有人在找孩子。
沒有人報警。
女警對這孩子很上心,不斷地到處聯系,到處詢問,卻始終一無所獲。
他們甚至取了這孩子的dna樣本,懷疑他其實不是今天走丟,是已經走失了有一段時間了。
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dna和走失人口數據庫里完全對不上來。
沒有人在找他。
沒有人知道他不見了。
一念至此,陸執心里忽然酸軟。
他平常不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甚至可以說,他經常因為冷硬粗暴,而被部隊里的新人畏懼,把他叫做活閻王。
陸執不明白這是怎么了。
從看到那少年的第一眼開始,就忍不住地關注,忍不住地擔心。
怕他被人拐跑,怕他受到傷害。
怕他冷了不知道穿衣,疼了不知道哭鬧。
怕他找不到家。
陸執本來應該把那孩子留在這里的。
這里是公安局,負責這件事的女警又那么耐心負責,哪怕這孩子精神上有障礙也始終對他溫柔關切,不曾有一絲不耐煩。
交給這位女警官,是絕對可以放心的。更何況還有那位一看就很正直很可靠的刑警隊長,方警官。
但是。
但是。
陸執最終還是掏出了軍人證。詢問能不能先帶那少年回去,睡一覺,洗個熱水澡。
公安局里不是沒有地方睡,也不是沒有地方洗澡。
但陸執總不能也在這兒睡在這兒洗吧
畢竟抓著他褲腰帶不放呢這孩子。
軍人證就像警官證一樣讓人安心。
女警沉思片刻,扭頭看看被那群混混胡攪蠻纏鬧得烏煙瘴氣的警局大廳。
現在雖然是立春,但公安局里的住宿條件畢竟比不上家里。
老實說,在這里洗澡還挺冷的。
女警看著少年那單薄的身形,看他裹著過分寬大的西裝外套卻還是仿佛挨凍小貓般的模樣。
果斷同意了。
軍人證就像警官證一樣讓人安心。
而且這位陸少校,還是維和部隊的呢
維和部隊是跨國界的特種部隊。陸少校是利用假期,回家鄉看看。結果一不小心又見義勇為。
女警估摸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孩子的家長,讓孩子老呆在警局里也不是個事兒。
陸少校愿意幫忙照看,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于是,陸執監督著少年喝完最后一杯熱水,又把西裝外套扣子給他扣上。
就這么任由少年抓著他的皮帶,像個從腰上長出來的小尾巴一樣。
在早春的晚風里,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