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何玉柱守在書房外看著天中皎月,耳朵卻悄然聽著書房里的動靜。
他自然是什么都聽不見,卻只覺得奇異,之前他就覺得太子對茶水房的小宮女有些奇怪,硬是喝了兩月沖泡得不合宜的茶水,若非那時小宮女滿是孩氣,皮膚偏黑,他都快以為太子對人家有什么心思了。后來似乎小宮女也沒什么特別的待遇,他也就沒去深思。
但是近來,他這種想法又冒頭了。
那宮女許是長開了,那小模樣叫一標致。在茶水房中,太子白天多在宮內忙活,那宮女估計也沒怎么曬過太陽,都是晚上送點心和茶水,現在是愈發白了,白得像珍珠似的瑩瑩發光。那雙眼睛,清凌凌得跟泉水似的,有句詩咋說來著,“西輝逐流水”,那太陽光都跟著泉水跑去了。
嘿,他何玉柱跟在太子爺身邊,那也是讀書識字一點都沒落下啊。
呸呸呸
何玉柱又在心里連啐三口,太子爺是東升的驕陽,可不是要下山的西邊太陽。
所以說,里面那宮女到底啥時候出來
前院兩個貼身侍候的宮女則低眉順眼地站著,比之何玉柱反而還多出三分鎮定。
太子倚靠在太師椅上,眼如寒泉:“你可知你在說什么畝產千斤的糧種若是真有,地方官早就送上來作為功績了,何至于等你來告訴我”
元夕只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胤礽眼睛微瞇,那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又來了。太奇怪了,到底什么樣的家庭能出來這樣的女子,連糧種都知道。若說是拿出再珍奇的點心方子都不足為奇,天大地大,總有些美食藏在民間;可優質糧種是何等功績,哪個地方官會瞞著,哪個書香之家不清楚其背后含義,會藏著掖著不肯示人
殊不知,元夕自己此刻都恍然有種不真實感。
明明她最開始想著要好生茍命活到二十五歲出宮,現在卻和太子侃侃而談,與她的計劃簡直背道而馳。
不過不真實感似乎貫徹了她這兩年,偶爾看到紅墻黃瓦之時,偶爾點燃蠟燭時,她都會恍惚一下。一般人打亂自己的計劃時都會有不真實感。
元夕的摯友,一畢業后就宅家考研,考研失利后轉而考了半年公,次次都進面,卻總卡在總成績第二,最終,這個已經想好了怎么在機關單位上班的朋友在一所小學當上了臨聘老師。
那一陣,她天天跟元夕傾訴有種不真實感,一個大學時期咬死了說絕不可能當老師的人,一個考教資只是為了敷衍家長的人當上了班主任,頭一個月她都是覺得不真實了。更離譜的是,在朋友上班半年之后,突然又打電話給她吐槽。
“我的天哪元夕,你敢想象嗎,這會兒我坐在辦公室改練習,從辦公桌望向門外,看見學生在奔跑,我突然還是覺得恍惚,我怎么就當老師了啊我還要學生系鞋帶,我甚至沒給我爸媽系過鞋帶”
那時元夕是不能理解的,可這會兒整個世界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元夕突然很能理解朋友的感受了,她都穿越快兩年了,還是有種不真實感。
像朋友說的那樣“我這樣怕麻煩的人,怎么會成為一個班主任,天天兢兢業業地盯學生學習的啊”
元夕也在想,她這種離不開手機、受不得委屈的人,是怎么在這個時代當服侍別人的宮女的見人就拜,受罰就跪,連上頭人想吃她的點心她還要感恩戴德、謝主子賞。
剛穿越那時間,經常只覺是南柯一夢,醒來常常茫然不知,盯著頭頂的瓦片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寧壽宮的小宮女。
只是,人都是能強迫自己去適應不同環境的。
“既有糧種,又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