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來外城,令兒似乎就緊張了很多,緊緊扯著元夕的斗篷,元夕安撫性地拍拍令兒的手“沒事的,我們看幾眼就回去了。”
更何況此處距離正陽門不遠,站著一隊守衛,想必也沒什么人敢鬧事。
雖然這么想著,元夕還是一手抱著手爐,一手在斗篷里抱著腰,她在馬甲下部做了個內袋,銀錢就放在里頭。手摸到衣裳里硬硬的碎銀,一陣心安。
倆人正對著一家筍干包子店心動,就聽到人群中的喧鬧之聲,一個干瘦的婦人坐在街道上,也不顧地上的污水,她捏著胸口的衣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天殺的啊這是救命的錢啊連救命錢都偷啊嗚嗚我男人上山被豺狼咬了,靠著藥救命啊”
周圍的百姓看著,都有些于心不忍,可是除了些來外城逛的紈绔子弟,他們都掙的辛苦錢,維持自家嚼用已屬不易,如何能幫助旁人。身上的衣裳都打滿了補丁,誰家沒有難處
他們小聲說著話,每個人都覺得不忍,可是又沒人動手掏錢。
元夕也不忍,她能理解其他人確實掏不出來這錢,從他們飽含風霜的面頰和破舊的短打小襖就能看出來,甚至還有穿著幾件單衣的老丈挑著蘿卜叫賣,他們連棉襖都添置不起。
可是她可以。
那婦人面黃肌瘦,哭的呼天搶地、撕心裂肺、嘔心抽腸,令人聞之落淚,若是她不掏這銀錢,她都無法直視自己。若是騙子,可于她而言,這點銀錢不算什么,就是被騙也沒那么心疼。
令兒感受到旁邊的元夕藏在胳膊里的手似乎在動,忙拽了一把“姐姐,你是不是想給她掏銀錢”
“是啊。”
“這眾目睽睽之下,你為她掏了銀子,我們倆還能怎么回去”令兒難得的有些疾聲厲色,“這里這么多人,說不定偷了那大娘錢的人也看著,我們拿了錢出來,被人摸了錢還好說,萬一想把我們倆拐走呢”
“我知道。”
元夕輕嘆聲氣,她看著人群中幾乎要昏過去的婦人,她又不真是養在深閨的姑娘,像她無事就檢查房間門的擺設是否被移動,就是因為她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可是己所能及卻見死不救,她必定會寢食難安。
“我想去附近的醫館,提前墊付好銀子,你可知哪家醫館素有善名”
令兒無奈地看著她,似乎有些想生氣,卻又似噙著笑意“我帶你去吧。”
她一邊引路一邊說道“我原是小地方地人,姐姐也曉得,家鄉發了大水,家里人全沒了,我跟著村里人流亡到了外城,混了些日子,實在撐不下去了,才自賣進內務府。我們當乞丐的時候,生病了就拿著一點點銅板到永春堂看病。這家醫館的大夫和氣,經常開一些連我們這些乞兒都吃得起的藥方,是十足十的好人。若是他們拿了銀子,肯定會負責地完成姐姐地交代。”
令兒帶她去的那家醫館并不遠,店名叫永春堂,裝潢很是古舊,明顯看著是一家老店。這家店的地段算是很好的,元夕踏上店門口的時候,往正陽門望去,正好能看到來往的行人。
“姐姐,進去吧。”
醫館的大夫很是清瘦,蓄著小山羊胡,隱有仙風道骨之感,聽明元夕的來意后,合掌微微鞠躬“姑娘有慈悲之心。”
元夕幾乎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銀子,幾枚碎銀湊了一堆,攏共二兩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