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寶閣是一家開了很多年的老店,掌柜金杭他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連當今地萬歲爺也吃過他們家的點心
靠的是什么,是這手獨一無二的手藝,是嚴格選品的執著
如今他年過五十,早就在培養兒子的手藝和眼界,至于舌頭,哼,這小子從小都是好東西養大的,舌頭可刁鉆著呢
今兒個是臘月初一,不年不節的,前幾日又下了雪,街上人煙稀少,他坐在店里烤火,心里清楚今兒生意差。做生意的,自然要耐得住性子,能忍得一時盈虧。雖然今日沒下雪,但外邊仍有些灰蒙蒙的,店里頭也昏暗。
沒法子,金航讓人點了幾支蠟燭,他家也不吝嗇這點錢,倒是店里若昏暗無光,那豈不是趕客嘛。
左右沒人,金航打發兩個在店里的伙計到后頭去取些熱茶點心來,這么冷的天,誰樂意出門啊。
不過,要是這樣的日子都有人來買點心,那必定是筆大生意,冬季本來就蕭條,沒錢誰有閑心去逛啊,早就悶頭掙錢了。
“便是這家店了。”
正在火爐旁烤柿子的掌柜聽見這么聲,便聽到兩個腳步聲走進了店里。偏偏伙計才被他打發走,得,他這把老骨頭還是自己動吧。
掌柜把柿子扔到一邊,剛站起來,就看到一個玉一樣的美人站在他的店里,這姑娘打扮得毫不起眼,可光是這容貌就出挑得照亮了整間門屋子。再仔細一看,他就知道這姑娘不是一般人。
她脖頸上圍著的一圈毛領,絨毛柔順潔白,尋常人家哪兒拿的出來;雖然她頭上沒戴什么首飾,但行走間門露出的挼藍裙角,他眼睛尖,上邊雖沒有什么繡花,可細致的暗紋在光下似有流光,這絕對是官宦家的小姐而且還是旗人家的,畢竟漢家女子都不穿旗人衣裳,那她到了年紀肯定要送進宮選秀,那豈不是未來的娘娘
可不是他臆想,為首的姑娘長得這么好看,上頭人看不中豈不是眼神呸呸呸,不能不敬。
只是吧,這姑娘裹得那么厚實還顯得巴掌臉,長得又那么好看,活活一個美人胚子。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感覺真像是玉一般的姑娘,皮膚瑩潤得跟發光似的,光亮得打著燭光,見著人又笑得和煦,和一些鼻孔看人的貴族絲毫不同。
只見這姑娘左手拿著一只精巧的手爐,另一只手玉蔥似的,指著油亮透光的肉脯,問道“掌柜的,幫我稱兩斤肉脯。”她聲音不是特別細軟,卻溫柔大方,聽著清亮。不像一些小姐,說話倒是細軟好聽,就是聽不清。
果然是筆不小的生意,那可是肉,肉脯是他家單價最貴的東西了。頓時,金航笑得更真切了。
那姑娘又問旁邊一個矮些的瘦丫頭“令兒,你想吃什么,難得出來一回,不必客氣。”
旁邊那姑娘笑著選了些蜜餞,二人付了銀子,令兒很乖覺地接過了油紙包裝,倆人高高興興地走了出去。
金航收了銀子,繼續靠在搖椅上邊烤火邊啃柿子。
逛了許久,元夕擔心回去晚了要急匆匆地做事,便讓令兒帶路去了外城。
剛走過內城與外城之間門北邊的正陽門,元夕就感受到了熱鬧喧囂之氣。
內城達官貴人多,做買賣的總是老實些,不敢鬧騰,恐擾了貴人清靜;到了外城,顧忌就小些,來往者甚多,比起內城則多了些穿短打的農民,多擔著紅白蘿卜在賣,畢竟冬季也沒什么蔬菜水果。
外城的街道明顯臟了很多,各人自掃門前雪,有些地方的堆著雪,又有些做吃食的小攤,柴火的熱氣熏化了雪水,四處流淌,被人踩踏之后,污漬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