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就靜靜地拍拍令兒的背脊,等著她平息情緒。
半晌,令兒才冷靜下來,她看著元夕,神情認真而悲傷“姐姐是我覺得最好的人,宮里的嬤嬤兇得很,動輒打罵,學規矩打,學做事大,嬤嬤心氣不順也是打。跟著其他小宮女被分到太子府,在膳房學白案功夫也時常被教訓。姐姐處處看顧著我,吃了姐姐不少吃食不說,難得出府一趟姐姐還知道帶著我,還給我買鐲子”她又開始哽咽了。
“日后若是令兒再見不到姐姐了,令兒希望姐姐能好好過日子,能找個好夫家,生一雙兒女,日子平平順順的。”
“好。”元夕眼中含著熱淚,拔下頭上的兩股銀鑲玉的釵子插到令兒頭上,令兒想躲,元夕卻執意簪上去,“其他好的釵環都是主子賞的,我也給不得你,這釵子不逾矩,你也能戴著做個念想。”
令兒哭得眼淚汪汪,沒再推拒。她也沒什么能給的,最近也沒做繡活,金銀首飾遠不如元夕的,元夕便只道讓她留著,心里記掛著就成。
二人說了會兒話,令兒才依依不舍地去了。
元夕痛苦地捂臉,過了會兒才換下了身上這件淚漬浸濕的淺綠宮女服,而在白日,她穿的還是件淺藍的衣裳。
第二日元夕自己順著從前的規矩,離府的宮女一般都是給主子磕幾個頭才走,她如今不算宮女,雖然習慣了跪下,也沒必要軟了骨頭。便在前院對著太子書房的方向行了萬福禮,兩個小太監滿臉笑著替她拿著行李,朱砂則親自把她送出去。
行李里除了些關系熟稔的人送來的禮,還有太子妃命人額外送來的禮,太子府自有份賀儀送去了國公府。到底是太子妃做事妥帖周全,給元夕送了好些金銀珠寶,光彩炫目幾乎晃暈了元夕的眼睛,太子妃果真大方。
朱砂送元夕往側門走著,口中念著“元夕你果然是有大福,你阿瑪創下如此功德,日后你自是榮華富貴一世啊。這自古以來,因為天花死了多少人了,就連先皇”朱砂自覺失言,轉了話頭,“你以后也是正經走大選的人了,和其他宮女再不同了。想來是前生積福,這輩子才由此大運。”
這些類似的話元夕都聽了不知多少遍,因此只是客氣笑笑,笑而不接茬。
最初朱砂是很有長者模樣的,可漸漸的意識到元夕的不同后,在皇莊那次就奉承得有絲明顯了。別人想不到,朱砂這種在宮里摸爬滾打許多年的還能不明白嗎,知道元夕定能回來,又有個地位穩固的一等公阿瑪。萬歲親令這爵位世襲罔替,不降等襲爵,日后元夕還會有個一等公兄長、一等公侄子,她在太子府的地位也屹立不倒。
而且這可是太子府,太子妃沒有兒子,等太子登上皇位,元夕若生個一兒半女,難保未來不會是
正是因為元夕能大抵猜到朱砂的想法,故而更只是笑而不答。
太子自己都不確定能否登上皇位呢,下人就開始圖謀了。
就像一些容易想得格外美好的人一般,剛報名公務員,就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了。
剛能看到側門,元夕就看到了門口神情焦急的年輕男人,身邊婦人被丫鬟扶著,六月天熱,即使丫鬟打著傘,她仍曬得面如金紙,可身邊男人似乎等著緊張,沒注意到婦人情況。
元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激動,縱使在記憶里,兄妹倆已經快六年沒見面了,可看著身形,卻已經讓她激動不已。元夕快步走上去,男人看到了也忙迎上來,兄妹倆終于拉上了手,先流淚的竟是慕靈。
“妹妹”男人泣不成聲。
“哥哥”這不再是那個雖有拳拳愛意卻只能寫在紙上的兄長,他的眼神、神態都是真摯溫情的。
“妹妹瘦了。”他的聲音帶著顫意,慕靈記憶里的妹妹還是個嬰兒肥的女孩,如今亭亭玉立,面頰上卻掉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