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流。
有些人害怕血,他見過不少膽小的人,他們在看到傷口和血后就立刻將頭扭到一邊,假惺惺地說自己感覺渾身發軟,大腿發麻。
他覺得很可笑,明明人就是從血中出生的,伴著至親之人最劇烈的痛苦,怎么還會害怕血
他就很喜歡血。
他喜歡看著血從被切開的傷口中流出,先是迅速溢滿整個創面,然后匯成一條讓人看著興奮到目眩的小溪,源源不斷、一點一滴地帶走人的生命。
他在殺人的時候最喜歡讓受害者渾身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血而死。
現在,他感覺自己的刀尖在顫抖,因為愉悅而顫抖。四周地面上躺著任他挑選的受害者,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根本就不會看他一眼的大人物們如今成了沒有意識的待宰羔羊,他要做的就是挑選,選擇一個,然后割開他們搏動的動脈,然后等待鮮紅色的液體噴涌
等等。
有人來了。
維克托抽動鼻頭,它盡力輕手輕腳地向前走去,用厚厚的爪墊挨著地面,像一只真正的警犬一樣邊聞邊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會順拐。
修也發現了,但是修也不打算提醒它。
走到天井的位置時,維克托警覺地抬起了頭,它非常努力地在空氣里聞了聞,然后扭頭看向修也,抬起一只爪子,很不像狗地用前爪指了一個方向。
修也伸出手,摸上維克托被黑色絨毛覆蓋的后背,迅速讀取了此刻它的思維。
是濃烈的血的味道。
修也咬住下嘴唇,神情變了,他心頭涌起的是不可抑制的慌亂那是誰的血
會是直毘人的嗎
“去找血的源頭,要快。”修也立即命令,“發現受害者和闖入者后,馬上回到我身邊”
維克托的尾巴高高豎起,它撒開四爪,得令飛奔,一路沖向里間。
修也攥起拳頭,此時他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濕潤了,不知不覺間,手心,后背,汗水因為恐懼而沁出,他在為親人的安危而不受控制地緊張焦慮。
“修也。”夏油杰輕聲叫他,“你發現什么了”
修也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企圖用疼痛迫使自己恢復到往常的狀態,聲音卻一如既往地平穩冷靜“維克托聞到了血味,它已經去前方調查了,做好戰斗準備,夏油前輩。”
夏油杰立刻問“你的父親”
“目前還不知道血究竟是誰的,在維克托發現受害者前,我不能下定論。”修也語氣平平。
夏油杰忽然伸出了手。他抓住修也的手腕,用他有些粗糙的手指強行掰開修也攥緊的拳頭。觸手是一片濕冷,修也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暴露出他此刻慌亂恐懼的心緒。
他太害怕直毘人出事了。
在夏油杰觸碰到他手指的那一瞬間,修也立即抽回了手。像是應激的野貓,他后退一步,瞪圓雙眼,對著夏油杰露出前所未有冰冷的敵意“做什么”
“別慌,修也。”夏油杰輕聲說,“作為和你一起執行任務的前輩,我有責任安撫你的情緒。”
修也深深地呼吸了幾次,雙拳再度攥緊又松開,語氣不容置疑地拒絕道“我的情緒很平穩,謝謝你,不必擔心,夏油前輩。比起我的狀態,還是解救受害者更重要。”
說完之后,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直毘人所居住的里屋。
夏油杰看著修也的背影,微妙地擰起了眉頭。
在最需要他人幫助的時候,禪院修也卻將他的手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