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種地方只有畫、畫以及畫,我怕彩會無聊。”
他臉上浮現出與他不搭調的,沒什么自信的表情。或者說與自信與否沒有關系,只是執著于給她最好的,變得對自己挑剔起來罷了。
明野從來不會為去哪里去做什么煩惱過,幸村總是安排得好好的。原來在他從容的表象下一直在為這種事煩惱嗎
“沒有這回事。和精市在一起的話,怎么都不會無聊的。”
鳶紫色的雙眼驟然煥發出明亮的光彩。幸村收緊了牽著她的手,“彩醬,現在去我家吧。”
“呃不,為什么”明野家還有幾步路就到了。
“因為我想一直這么牽著你。一時半會不想放開了。”
他孩子氣的話語總讓明野莫名羞澀,“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啊,真是的”
交往了那么久,他幼稚的地方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空氣清爽的早晨,明野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到達家最近的站臺。果然幸村已經等在那里了。
“精市你每次到底是多久到的啊”
幸村笑,“不告訴你。”
迄今為止幸村別說遲到,還每一次都到得比她更早。不管明野提早多久,總能看到靜靜等在那里的幸村。
問他他也不肯說,好像很享受明野在這種小事上對他猜來猜去的感覺。
兩人坐巴士到地鐵站,然后換乘地鐵去往上野。
這趟車人少,有足夠的位置讓他們并排坐下。
地鐵的車窗外談不上有什么風景可看,不一會,明野就靠在幸村肩上昏昏欲睡。
感覺被他摟著肩膀,聽到他說“睡吧,到了我會喊你。”
她安心陷入夢鄉。
等幸村叫醒她,上野已經到了。
和明野想象的不太一樣,美術館里沒有安靜到落針可聞的程度,也并沒有人撫著下巴對著作品搖頭晃腦。
畢竟今天是美術鑒賞會,來人不少。有打獨的,也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在一幅幅作品前流連,大多時候安靜地看,時不時壓低聲音交流兩句。
畫作固定在雪白的墻面上,天花板上的照明燈都被精心調整了角度和亮度,讓畫上的色彩和線條更加通透明晰。
“這次展覽的都是日本上個世紀后半葉至今的名畫家作品,大多是風景或者實物畫。”幸村事先在相關網站上查過這次美術展,在她耳邊輕聲解說。
“鑒賞會的主題是感受,強調類似的景色在不同人眼中的區別,因此相同類型的會被放在一起。打個比方的話,山林與山林的放在一處,夜空與夜空的會放在另一處。”
明野聽得很認真。
迄今為止都是幸村在向她靠近,就連每一次約會都選在她會感到快樂的地方。她也想更多地走近他,去了解他與她截然不同的精神世界。
或許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幸村莞然一笑,“就算是同一處景色,被不同的人畫下來也是天差地別吧。因為放得很近,對比起來也容易”
明野跟在幸村身邊,努力去看懂兩人駐足過的每一幅畫。他也并沒有專心欣賞畫作,而是幾乎不停地向她分享他的感受。
還真如幸村所說,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畫家筆下有無數種表現形式。有的色彩深沉,有的淺淡,有的筆跡粗礦,有的細膩,有的看著就感到不安,有的教人舍不得移開目光。
“精市覺得畫展的有趣之處在哪里呢”
幸村凝眸注視她片刻,回答“因為作品中寄宿著作者的心情和感受。
“畫畫的時候,作畫者當時的心情會忠實地還原在畫布上。畫讓這些現在與被堆疊的過去成為直觀的事物。通過作品去猜測、去體會他人的感情和思想本身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明野似懂非懂。“總覺得好難懂哦。”
他們來到“沼澤”相關的區域。
幸村在一幅畫前停下腳步,出神地凝望著,像是再也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