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巋然“四舍五入是半小時。”
姜樂忱“哪兒有這么四舍五入的”
林巋然“要是高考的話,遲到十五分鐘就不能進場了。”
姜樂忱“”他理虧,不好意思再辯解什么了。
“不過,這是看電影,又不是高考。”林巋然話鋒一轉,“錯過開頭沒關系,結尾更重要。”
他帶著姜樂忱走進工作室。為了照顧他的腳,林巋然刻意走的很慢。
小院看似平平無奇,是一層低矮平房,其實重要的剪輯室和放映室都在地下室,保證安靜和私密。
私人放映室里和一般的高中教室差不多大,放置了排沙發座椅,前面兩排已經坐滿了人,他們從后排走進去時,坐在前排的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不過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誰。
林巋然帶著他走向了第排的角落,電影這時候剛剛演到老江湖“鮑爺”剛剛躲過了警察“伍叔”的第一波追捕,姜樂忱回憶了一下劇本,這時候他飾演的小豬倌還沒出場。
他坐下,林巋然也挨著他身邊坐下。
林巋然問他“要不要吃爆米花我讓助理去做。”
姜樂忱“導兒,請尊重電影,看片子不要吃爆米花。”
林巋然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真實的話“我對它的尊重,早就在剪輯的時候耗盡了。自己創作的作品,看一遍時覺得自己是天才,看遍時認為能沖大,看五遍相信它能影史留名,看不懂的人都沒有鑒賞能力。
看十遍時發現我太過傲慢,其實我根本不懂拍電影,也根本不配拍電影。看到五十遍時羞愧欲死,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浪費投資商的錢、觀眾的期待、和演員的時間看一百遍時,想著隨它去吧,我這一生只能這樣了。”
小姜“”
林巋然“等到我把這個片子忘得差不多了,再以普通觀眾心態重新看一遍,就會覺得,咦,還蠻好看。”
“我懂這種心態,”小姜安慰他,“我生產學術垃圾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林巋然微微一笑“所以要不要吃爆米花像普通觀眾一樣。”
“好吧。”小姜想了想,“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很快送進來,姜樂忱一邊咔哧咔哧吃爆米花,一邊看電影。
這一階段的劇情險象環生,林巋然的執導非常到位,剪輯節奏感極強,鮑爺和伍叔沒有正面交手,完全是心理博弈,連帶著觀眾也替他們捏了把冷汗。即使姜樂忱早就把劇本背的滾瓜爛熟,到了這時也不免為劇中人緊張起來。
或者說,正因為他自己也是“劇中人”,他深知接下來的劇情走勢,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緊張第一次轉折就要來了。
果然,隨著鮑爺從鄉村巴士上逃脫,誤入一座幽靜小村,姜樂忱只覺得后背一緊,汗毛漸漸豎了起來。
大屏幕中,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背影。
他背著高高的背簍,手里持著一把割草的鐮刀,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之間。遇到豬草,他就割下,扔進背簍里。
漸漸的,背簍被豬草填滿,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忽然,少年腳步一頓,頭部低垂,視線落在了一個東西上。
少年彎腰,布滿凍瘡的手指撿起了那個小小的東西,他吹了吹泥土,把它舉起,在陽光下仔細打量著。
原本跟隨在少年身后的手持鏡頭繞到了他的身前,先定格在那枚小小的u盤上,然后沿著他的手指向下,掃過他打滿補丁的破爛夾克,再繼續向上,最終落在了那張臟兮兮、又寫滿天真與野蠻的臉上。
在那一刻,沙發椅內的姜樂忱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過電一樣,猛的坐直了身體。
屏幕里的那個他,懵懂、無畏、沒有善惡之分,他生機勃勃,像是一只全憑心意肆意生長的小獸。
這是金蘋果1號里的少年小姜。
更是林巋然眼中的姜樂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