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伊妮德的名字后,他將復仇的事情拋到腦后,甚至顧不上那個千辛萬苦才找到的兇手,狼狽急切地朝著她去看展覽的那家畫廊趕去。
他從來沒覺得哥譚那么大過,大到那么多的人堵著路,大到他拼勁了全力跑也沒法立即跑到她的身邊。
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畫面浮現眼前。
他為此感到恐慌,恐懼伊妮德也會變成那一串崩裂開、再無法抓住的珍珠項鏈。
警察圍住了開畫展的那片地方。
布魯斯的心臟被緊緊攥住,他的腳步虛浮,感覺到體內屬于自己的那一塊變得越來越微弱,是那些潛伏起來的東西控制了自己的身體,讓他一步步離得更近。
他看到了阿爾弗雷德,順著看到了被阿爾弗雷德護在懷里的伊妮德。
他們還活著,只要他們還活著,布魯斯韋恩就沒有死。
他還活著。
布魯斯在與他們相隔十幾米遠的位置上止住腳步,卻在這個視角看到了更多從前看不到的畫面。
他看見一向堅強的伊妮德在哭,看見永遠強大到讓他無法還手的阿爾弗雷德手臂受了傷,順著向下流血。
布魯斯想,如果不是他的話,是不會變成這樣的。
他意識到自己就像是個定時炸彈,隨時會給在意的人帶來麻煩。
他可以依靠著阿爾弗雷德和伊妮德活著,但他總不能一直依靠他們。
父親死后,他就是韋恩家的家主,他那時候搞不明白榮譽和地位有什么重要的,甚至對韋恩這個姓氏也提不起興趣,他不在乎富可敵國的財富,不在乎這一秒是繼續在豪宅之中還是流落街頭,他好像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沒有。
他只知道哪怕那些東西都不剩下,只要他們三個還在一起,韋恩家就還在,布魯斯韋恩就還活著。
可是,當他誰也保護不了、甚至還帶去災難的時候,他還剩下什么
布魯斯忍不住去思考這個問題,他開始冷落伊妮德、不和她接觸,頂著阿爾弗雷德不贊同的目光自顧自地板著臉和她擦肩而過,哪怕她來莊園,也不和她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阿爾弗雷德說每次他做出失禮的行動,伊妮德都沒有說過他一點點壞話,沒有任何怨言;
他去寄宿學校,阿爾弗雷德說她總會來莊園看望他們;
他大學畢業后外出游歷多年,對韋恩企業不管不顧,阿爾弗雷德打電話說不要擔心,她暫代了他的位置,在他離開哥譚的日子里將企業經營的很好,也沒有讓董事會搶走屬于韋恩的東西。
他回到了哥譚,任性地說要將婚期延后,她說好。
哪怕是成年回來后的布魯斯,也仍戒不掉悄悄追逐她身影的習慣,他偶爾會想,現在自己已經有了保護他們的力量,他為什么不走出年少時的陰影,朝前再邁出一步呢
可是,現實卻是,他遠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
7歲的布魯斯奈何不過被逼急了的街頭混混。
27歲的蝙蝠俠難敵瘋狂到不顧一切的罪犯。
37歲,47歲,57歲
他從哥譚出生,他在哥譚入土,他被哥譚逼到絕路,他開始不信邪地與哥譚搏斗,他看見自己遲早也會屈服于哥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