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闌玉又詢問了幾個問題,崔曦全都認真作答。
梁闌玉本是下午召崔曦過來的,不曾想聊了一陣后,窗外的天色就黑了。不知不覺,她們竟然已聊了快兩個時辰。
這番聊完,兩人都對彼此有了不同的認識。
梁闌玉已然認可了崔曦的才能,而且崔曦在她心里有了姓名,再不是“崔起與徐蓮兒的女兒”。
于崔曦而言,她心里更是激動萬分她從小便自負才干,甚至因此傲氣凌人。然而先前的那一段婚事,卻將她狠狠磋磨了一把。回郁州的這一年來,她始終郁郁寡歡,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再難施展抱負。卻沒想到,這世間竟還有賞識她的人
“崔姑娘,”梁闌玉道,“我身邊正缺善計算言利之人,我想請姑娘先替我打理都督府上的賬目,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崔曦眼前一亮,連忙從幾案后出來,朝著梁闌玉下拜“民女定殫精竭慮,不辜負都督所托”
梁闌玉起身上前,將她扶起“不必行此大禮。能得崔姑娘襄助,亦解決我一大難事。”
這番話并不是客套,她的身邊確實正缺少精通理財的人才。
需知在這個混亂的年代,理財的難度堪稱是地獄級的光是這個年代的錢幣,就夠人喝一壺了
由于朝廷無力管理,民間非但能夠自行采礦、冶礦,甚至還可私自鑄幣。豪強商賈經常在銅中混入鉛、鐵,并且短缺斤兩,五銖的銅錢往往只有三銖重,這導致了嚴重的幣制混亂,銅錢幾乎失去了信譽。
白銀在這個時代還沒有成為貨幣。金雖然是硬通貨,可極為稀少的數量根本不夠民間交易使用。因此民間存在大量以物易物的情形。
各類五谷雜糧、絲絹布帛皆可做通貨使用,牛馬羊等牲畜也亦是常見交易品,甚至一些犀角象牙、珍珠貝類都能當成錢幣使用。光是要弄清這些東西間的價格換算,就足以讓數學不好的人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
直到現在,梁闌玉甚至都沒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價幾何。她的財產里,太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她都不知從何算起,只知道自己擁有的黃金、銅錢與糧布的總數。以前倒還能應付,如今她想要做生意賺錢,理財的事就迫在眉睫了。
平日府上的收入與支出都是由管庫負責,再經由陸春審批。可其實不管是管庫也好,陸春也罷,她們頂多只停留在“記賬”的層面,與崔曦這般懂得預算統籌之人不可同日而語。
而先讓崔曦管府上的帳,除了急于理清自己的小金庫外,梁闌玉也有另一層考慮在賬務其實是件非常私密的事。即使在未來,許多現代化公司的財務也寧可使用自家人,而不愿聘請專業人士,就是因為從賬本上是能看出非常多秘密的。
崔曦的愿望是成為軍隊的法算,而不止是都督府上的一位管事。但梁闌玉目前還不敢把軍隊的帳交到她手里。打理都督府,算是對她的一個考驗,亦使她們再多點時間相互了解。倘或此人真的值得信任,再重用她也不遲
崔曦亦明白這個道理。梁闌玉肯給她這個機會,她就已無比感激了。畢竟昔日連丈夫與舅姑都對她不屑一顧,而梁闌玉作為與崔氏有過節之人,這份心胸,還有哪里尋得
當下,梁闌玉便令陸春與管庫的調取府上的賬簿,送去崔曦的住處,由崔曦整理好后,再給她意見了。
幾日后,崔曦、宋聞宋愈兄弟來到書房,與梁闌玉一起議事。
前不久梁闌玉將崔起夫婦放還的時候,其實她曾擔心過這兩人會不會一回去就慘遭崔遠毒手,導致她的算盤落空。不過事實證明,她小看了這對夫婦。
兩人回去后,很快就重新籠絡了大批族人,并且短短幾天內就找到機會,誅殺了崔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