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禮舉起酒壺要斟酒,陸春連忙起身搶過壺為他斟。斟完第一杯,張禮把倒滿的杯子推到陸春面前,又從邊上拿了個空杯來。陸春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把第二杯也倒滿了。
兩人各自舉杯喝了一口,張禮放下杯子,這才開口“如今梁大姑娘年紀也不小了,不知可有婚配的打算”
本朝女子也能出仕,有些地位高、俸祿也不錯的女子就不愿留在家中伺候人了。有不少人索性招個贅婿,生了孩子留作自家香火。也有找門當戶對的,夫妻倆一起當差,家中勢力更大。梁闌玉過完年已二十二歲了,按常理說也該有所打算。
陸春忙道“大姑娘自打來了郁州,每日起早貪黑,席不暇暖,哪有功夫想這些事我也問過她的,她說當以國事為先,暫且顧不上別的。”
張禮觀察陸春神色,難以分別她說的是不是場面話。他眼珠轉了轉,又道“女兒家的,若耽誤了也不好吧梁大姑娘在建康時差點與永修縣公家的十郎定親,其實兩人頗為般配。后來大姑娘為了出任郁州,把一樁好姻緣攪黃了,實在可惜。”
陸春不知該怎么接。
張禮慢悠悠道“不過我聽說,打從大姑娘來郁州后,潘家小公子也辭官去了徐州,徐州離郁州那么近,他二人若能再續前緣,也是一樁美事啊。”
陸春眼皮一抽,不悅道“張公這話怕是不妥。大姑娘與十郎只是年少時有一起隨軍的經歷,因此才較為熟稔罷了,大姑娘還總與我說,其實當年陛下與十郎的關系更親厚,她畢竟是個女子,不能與他們時常玩到一起,甚是可惜。”
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徐州與郁州雖近,十郎也只是為朝廷運送貨物途徑過此地一回,大姑娘更是從沒離開過郁州。哪有功夫續什么前緣我家大姑娘畢竟是女兒家,聲名還是要顧的。”
“啊”張禮舔了舔嘴唇,抱歉道,“是我失語了。對不住,我自罰一杯。”
陸春等他喝完,道“張公或許不知,我家姑娘是個要強的。能在官場上有作為,比嫁個好夫婿更叫她歡喜。”
張禮感覺這話不假,梁闌玉看起來還真像這樣的人。他點頭稱贊道“梁大姑娘確實是巾幗奇才。朝堂上多少男兒與她相比,塵泥不如”
陸春臉上這才有了些笑意“大姑娘若知道張公這般夸她,一定很高興。”
“我說的只是實話罷了。”
兩人客氣了幾句,張禮沒再糾結婚配話題,轉開話頭問了些別的。陸春都一一作答。
兩人喝酒吃糕,一直聊到申時刻,梁闌玉終于從官府回來了。
府里的膳房早將晚膳備好了,等梁闌玉一到,立刻將各類珍饈搬到院中,款待張禮與儀仗隊。眾人酒足飯飽,天色已黑,張禮就回客廂休息去了。
安頓好張禮,陸春陪著梁闌玉回到房間里。
“阿玉,今日你不在的時候,張黃門找我問了許多事。”陸春將她和張禮的對話全都復述了一遍,然后小心地問道,“我沒說錯什么吧”
朝堂的水太深,她生怕自己出什么差錯,會拖累梁闌玉。
梁闌玉肯定道“沒有,你答得很好。”
陸春聽她這么說,微微松了口氣。她又問“阿玉,張黃門問了這么多關于十郎的事,可是天子仍在忌憚梁家會與潘家結黨”
自從來了郁州后,陸春聽梁闌玉仔細分析過朝中的局勢。梁闌玉希望她幫忙做好總管的工作,自然要叫她明白其中得失利弊。
梁闌玉笑了笑“自然是忌憚的。不過這也正常。我若是皇帝,任命一位手握兵權的刺史,我不把她的底細查清楚,我也不能放心。”
陸春這一下午一直緊繃著神經,不敢有半點松懈。見梁闌玉并不擔心,她才放松下來。其實她跟張禮說的大多都是實話,頂多略有粉飾罷了。她并不是心虛,而是從前她的身份并不要緊,她也沒跟那樣重要的人打過交道。如今她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梁闌玉,實在沒法不緊張。
梁闌玉吩咐道“明天若他再問什么,你照常答便是。他要查什么,你也由他查。若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他以為我心里有鬼。”
陸春應道“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