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沒有辦法對那副畫面置之不理。
他抿唇,突然間對她說
“不會這樣的。”
他的丹鳳眼像是燃燒的黑寶石,他冷哼道“若是真的有這樣的一天,你就拿本座當擋箭牌便是。”
“魔可不像是你們人族那樣容易死。”
“本座不怕痛。”
“萬箭穿心,本座也不會痛。”
他說這話的時候,明明還是少年的模樣,語氣卻十分睥睨。
乍一看,這張揚的小魔頭好像是在說大話
可是她知道,他能夠做到的。
小魔頭從小說話算話,從未騙過她。
見她不說話,他漂亮的臉蛋湊了過來,長睫毛一掀,狹長的丹鳳眼特別好看
“怎么,你不信”
她突然間笑了一下,伸手又要去摸他的魔角,他下意識地想要躲,但是想到了那個夢,他猶豫了一會兒,又把魔角湊了過來。
她感覺自己好像在揉一只大狗狗。
雖然這只惡犬,真的很兇。
可是摸一摸他的魔角,她的心情就好起來了。
“我信,若有那么一天,燕雪衣,我一定拿你擋箭,你可別怪我不仁不義。”
他瞥她一眼,哼笑“保護你一個小小人修,本座還是做得到的。”
“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死。”
他做到了。
前世她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她感覺自己的指尖都開始發燙,心尖也顫了顫。
她被背叛過、被拋棄過、被利用過,她再也不能對人赤誠以待。
她說著自己可以信任,可是她仍然像是那個發燒的黑夜里,不敢閉眼的病人。
然而,就像是那一層名為信任的堅硬冰層,在這一團滾燙的火焰面前,也開始漸漸地融化。
她說“我們再試一次。”
她想,這次她一定可以做到。
他的神識再次入侵她的識海。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被她親的時候驚慌到震驚的樣子、想起了他把她從護宗大陣的屏障里拉出來的樣子
果然,燕雪衣再也沒有遇見任何抵抗,順利地穿越了屏障,很快就進入了她的識海。
一般來說,修士這輩子都只會知道自己的識海是什么樣的,就算是極為親密的道侶,也很少有人會對彼此開放識海。
朝今歲的識海,其實就是明月山的樣子。
茂林修竹,清風徐徐,一條小溪從山頂往下,一座竹屋,河邊還擺著茶具,有三兩卷散落在地上,有古琴、有書閣。
清幽又雅致,就是顯得很冷清。
昆侖劍就在竹屋邊;
昆侖劍訣漂浮在半空中。
都說識海就是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她實在是冷清得過分。
這魔頭進來之后,就仿佛是到了自己家似的,直接搶了她的竹榻,往上一躺,長腿屈起,一副就要賴著不走的架勢。
朝今歲等了半天,發現他就是不動。
“燕雪衣,起來干活了。”
結果他瞥了她一眼,搶過她手里的書往臉上一蓋,“先睡個午覺。”
朝今歲“”
這就是交付信任的下場么
已經開始后悔了。
他在那竹榻上磨蹭了半天,在她叫了三遍“燕雪衣”后,才慢吞吞地把書扯了下來,抬頭打量她的識海。
因為她的神魂不穩,現在的識海上方,“天空”顯得非常斑駁,像是破了很多個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