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她沒說出口,怕又把他弄得不開心了。
為了讓他消氣她還故意軟著聲音哄他。
不過剛剛她的確是故意的,就為了打破他的冷面。
嘖,這個女人一定是在得寸進尺。
蘇格蘭盯著她一動不動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從鼻息間嗤出一聲冷意,闔上眼準備入睡。
不知為何,他心里莫名一松。
竟然沒有像前幾晚一樣失眠,很快就陷入夢鄉了。
望月奈奈等他的呼吸漸漸變得舒緩,小心翼翼地從被窩里坐起身看向他的臉。
淚水在寂靜中沿著面頰緩緩滑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繾綣地將視線纏繞在那張沉睡中的臉上,只有在他睡著的時候,她才能欺騙自己諸伏景光還陪在她身邊。
而不是這個所謂的科羅拉多。
看了好一會兒,她縮回被窩,雙手環抱住自己,似乎想要感受過去他摟住自己的溫暖和愛意。
沒心沒肺的她向來是睡得最快最香的那一個。
可現在,沒了他,她只能枯躺著垂下眼睛,在漫長的等待中一夜無眠。
從黑夜等到天明。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原本躺在床上本該安然睡去的黑發男人睜開了眼,眼神復雜地盯著她的背影。
在組織高壓下生活的殺手,需要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戒備。
在她發出輕微響動的時候,他就醒了。
他知道,她又哭了。
可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他就是那個鳩占鵲巢的罪魁禍首。
此時,肚子里的累贅踢了他一腳。蘇格蘭無奈閉了閉眼,自暴自棄似的,再次將手撫上去。
第二天,正在花園里陪月月玩的蘇格蘭見到了諸伏高明。
一個表情嚴肅、卻儒雅溫和的男人。
對方顯然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原來的那個諸伏景光。
帶著審視的冰冷目光注視著他。
但在月月面前,對方依然把握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對待自己的態度就和對待自己的親弟弟一樣。
見到諸伏高明,蘇格蘭不得不追溯起埋葬在歲月深處的陳舊時光。
他也叫諸伏景光,也曾有過一段幸福快樂的童年。
父母溫柔慈愛,兄長優秀友愛,他和其他同齡的小伙伴一樣,整天只需要無憂無慮地玩耍。
不知世間煩惱,不知世俗險惡。
但所有的快樂都在父母被謀殺后戛然而止。
像是幻夢一般,被一次又一次殘忍打碎,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再也拼湊不起來。
在衣柜里,他已被眼前殘忍的景象嚇破了膽,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不會說話,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帶走了他,將他從被死神的陰影籠罩的家中解救出來。
他跟著那個男人四處流浪、漂泊而居。
那個男人對他還不錯,他漸漸把他當成了自己的父親。
在10歲的時候,那個男人似乎覺得自己帶著他太累贅了,把他賣給了一個人。
這是第一次背叛。
他苦苦哀求、戀戀不舍,但結局沒有任何改變。
買他的人是混黑的,對方見他資質不錯,想把他培養成只忠誠于自己的狗。
但他當時不知道,以為對方給他上學的機會、對他態度溫和是想把他當做兒子來養。
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抹了一把眼淚,就踏入了充滿血腥氣的訓練場地。
這是第二次背叛。
他第一次拿起槍殺人的時候是在15歲。
槍下的亡魂是那人的死對頭之一,一個販毒的犯罪團伙的頭目。
當時,他還有個好兄弟,他們倆是同一批被賣到這里來的孩子。
對方是個爽朗活潑的男孩,見他一直悶悶不樂默不作聲會悄悄湊過來和他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