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半開著。曾經那個十七歲的伊文海勒側身躺在床上,被后頸脹痛與呼吸間多出來的、以前聞不見的味道折磨到神志不清。
能量暴躁涌動,細碎稀少的星光在他身邊閃爍,相比雷廷當初那其實穩到讓人迷惑的反應而言,這才是覺醒期超能者的正常表現。
但在覺醒期過度敏感的感官支持中,他還是聽到了他寧愿自己沒聽到的聲音。
而在他身體里,雷廷的精神大皺眉頭且不說洗腦與未經本人同意的非法腺體切除改造手術本身就是在觸犯法律與個人權益,卡崔恩康這種想法、行為與一直以來有意無意對伊文海勒的思想灌輸,顯然是想將這個天賦更高的孩子變成一個他理想中的模樣。
為此,即便嚴重影響對方身體健康、超能水平與未來人生,他都在所不惜。
畢竟這個孩子,對他而言從來都只是個光鮮亮麗的幌子而已。一個幌子只需要夠光鮮就可以了,商人最擅長糊弄,他們從不追求最好的那些。
至于他為什么會這樣,雷廷并沒有興趣去了解,他只覺得
拳頭硬了。
感應著雷廷心中的焦躁憤怒,伊文海勒反而忽然露出了一個微笑。一直以來盤桓在他心中的痛苦中似乎有那么一小部分正在剝離,如蒼白墻皮脫落它的裂片般墜落下去。
這很好不是嗎
事情早已發生過了,但那些伊文海勒本人早已學會盡力忽略的過往傷痕,在年輕的太陽眼中,道道都是他憤怒的理由。
這種被人認真放在眼里心頭的感覺,會讓每個被這樣對待的人意識到我對他而言是特殊的。
而伊文海勒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你明明自己家就是制藥公司,卻濫用抑制劑到那種程度”雷廷想起了第一次感知到對方身體狀況時的感覺,手下的飛握力計又發出咔的一聲響,“因為你從小就被灌輸一套扭曲的邏輯,在那套邏輯里,你應該是aha,只能是aha,如果你不是aha”
就是在讓家族與父親蒙羞。伊文海勒聲音平靜,因此,即便在埃森迦爾的請求下,我獲得了保持自己性別活下來的權力,但年輕時的我還是在以這樣的扭曲邏輯去要求自己,而后來我已經沒法回頭了。
明白了,一切終于明白了。無論是伊文海勒作為一個強者為什么心中總有點不自信,還是對方作為一個家里就開醫藥公司且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為什么會濫用明明并不具有成癮性的抑制劑。
因為對曾經的他而言,他的一切都是錯誤,是一道道虛假的帷幕。
他的血緣沒有帶給他溫暖的港灣,他的智慧與力量也并不能讓他得到他曾唯一擁有的親情。
反之,在得到力量與分化性別的那一天,他意識到了身邊這個生活環境的真面貌,所以后來他一直在欺騙自己、強行改變自己,直到即使意識到這不是個正確行為,也沒法再恢復本應健康正常的身體狀態。
而他的心理狀態也得到了解釋從這時起,他就因這一切而動搖了曾經堅實的個人觀念都說犯了錯才會受到懲罰,而我不會犯錯也不會受懲罰,但為什么如今的我那么痛苦呢為什么我所依賴的父親會這樣對我呢
對這時的他而言,父親的形象仍停留在數年以前,那道身影如此光鮮高大,那個人是不會錯的,錯的只能是身為孩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