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放下殘余一絲紅液的酒杯。
一片鏈式反應的爆炸在行星防御系統上亮起。
一支觸控筆落在數據板上,在屏幕上濺起漂亮的火花特效。
一顆痛苦的頭顱被鐵鏈串掛,腦漿淋漓垂落,落在最下方它原本的身體上。
一朵花在溫暖如春的花園里盛放。
一片黑暗中,群星熄滅。
祂蘇醒了。
老友,你能擁抱我嗎
立體聲播放器的環繞之下,盧卡斯捏著自己手中漂亮的寶石飾件,驚愕的站起身來。
天空倒塌了,火焚燒我深愛的一切。
常服衣擺碰倒了他的酒杯,那晶瑩剔透的人工造物仿若無形一般,卻在天花板中央飄浮的華麗行星環燈之下,被光影勾勒出輕風般脆弱的形貌。
埃森迦爾伸手接住它,隨手將之放在桌上,看向自己深愛的孩子注視的方向。
一片露臺。
海水沒過頭頂時,掙扎與哭泣失去了它的作用。
那露臺邊沒有實物隔斷,外頭正對著天空,而露臺下就是康家的魚塘。
說是魚塘,其實這里頭養的觀賞水生物大多不能算是傳統意義的魚類,它們五光十色的游蕩在特別調配的咸水中,在這會兒的晦暗月光與瓢潑大雨之下,像是這個金光燦燦的家族切下了一片小小的海,將它收藏在了自家庭院之中。
我看到海岸上的光,那是我們的黃金時代。
而剛剛回到聯邦的盧卡斯,正是在注視這片小小的海。
小小的,在長夜之中掀起波濤的海。
“怎么了”埃森迦爾站定在和他差不多高的盧卡斯身邊,皺眉注視那片小湖般的水塘。
他記得這水塘與相關設施都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一個總是那樣溫和從容的女人要求他那父親建造的。
雖然如今他已不記得母親的樣貌,但仍記得,在水塘上的觀景路臺落成時,那時還留有不少人性的父親和母親賞了一夜的月。
那時,這個家還只有他一個孩子。
我們曾在陽光下歡笑。
“這片水不對勁。”盧卡斯沉聲道,“很奇怪我感覺到了,有東西正在上升小心”
話音未落,砰嗵一聲,強悍力量沖天而起,觸須與利刃掀爆水面劈開天空,利刃般的猩紅光芒自水潭中炸出近百米高的水柱,漫天水片與美麗的觀賞水生物殘肢潑砸而下,血液將水染成了一片渾濁的紅色,帶著結構色反光的鱗片隨著脆弱的血肉破片一同飛散,與隔斷性質的斥力屏障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后者本該可以撐過一會兒,但這水柱炸出來的時候,康家地下的能源通路似乎也出了問題。
上千平米的宅院用的當然是同一條總線,原本燈火通明的康家當即就閃爍兩下,沒入一片黑暗。
從水中升起,如鴿群與火一般的,我們的過往。
而斥力屏障同樣在閃爍后關閉,盧卡斯怒吼著將埃森迦爾往后一推,自己轉瞬間撐起一道綠光瑩瑩的單向屏障,擋在了埃森迦爾身前。
一瞬間,仿佛迎風便漲的屏障就擴大至直徑約四十米的大小,它模糊不清的無形邊緣如燃燒的空氣般搖蕩,而盧卡斯燦爛的金色短發也在風中飄揚。
這一刻,埃森迦爾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當年的伊文海勒康。
我們讀老舊的信,注視血管里的紅。我們像白鶴一樣飛翔。
那次賞月在當時并沒有給人留下多大的印象,而次年,新的胚胎被移植進了單向不透光的體外保育艙,他那受人期待的弟弟在親人的注視下誕生。
但在他從胎兒發育成嬰兒之前,母親在某一天消失不見。
從那以后,雖然乍一看父親與這個家好像什么都沒變,但埃森迦爾知道,一切都變了。
我想去遠方旅行,離開風能吹到的地方。
盧卡斯背后,金發男人身形一晃,從幾乎跌坐在地的模樣,轉瞬間變回站姿。
聽雨打屋檐的聲音,鐵皮的棚頂在天空下沙沙作響。
他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盧卡斯如果這孩子不是個防備不完善就可能受到嚴重影響的oga,他也就不必要那樣擔憂且一直拖延對方的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