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桑德羅和那些同學、那些戰友,”她緩緩抬頭,看向雷廷的眼罩“他們就是那個代價。”
雷廷默然不語。
即使理性告訴他,這是敵人的問題,是對手的操作。
可為人的感性也會對他說這是你的錯誤。
這是你過于遵守規則、過于自持道德所造成的錯誤。
蘇珊娜似乎想說些什么,但一種暴躁的情緒淹沒了她,讓她僵硬而冰冷的沉默了下去。
對她而言,如果事實真相的確如此,那么那些人,尤其桑德羅,他們的死亡
“不值啊。”她喃喃著咬牙,眼前好像是桑德羅最后撲向自己的樣子在生命的最后,終于有一次,是他保護她。
而她寧愿這樣的保護不存在。
一個戰士,一個技術員,或者一個管理者無所謂。他們是在職軍人,就算是死也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一場陰毒的謀害中。
相比曾經,如今蘇珊娜早已面目全非,全身上下算不得十分之一個人類,可她這會兒還是反胃欲嘔,踉蹌著退出幾步去,幻想自己不存在的嘴唇抽動,早已強化過神經的鼻尖眼眶竟也真的一片酸澀。
植入體自動開始調控激素,兩顆仿生心臟機械而平穩的跳動,改造到可以消化磁鐵的人工胃袋也被暫時解除了仿生模擬狀態,而淚水大概也沒有沒入戰甲中的營養液
可就在這樣不能更正常也不能更異常的身體里,一個留在了二十歲的女孩,久違的感受到了屬于人類的、山崩海嘯般的痛苦。
雷廷閉了閉眼。
他不能說自己提起這件事時的悲痛超越了蘇珊娜,但也不能說少了她三分之一,甚至他還能無所遺漏的感知到對方轟鳴的情緒,因此,他一個人就承擔了兩份痛苦,它們大小不一,卻不能放在一起相比。
那是他的同學朋友,是曾與他共同生活過的人,他們曾一起期待未來,互相說說對人生的打算,然后走過學院銀灰色的長路,唱一首如今早已過了時的歌。
而現在,那些人都死了。不管男女,不管身份,不管曾經是不是和他有過齟齬或愉快的共同經歷。
當年會主動去醫務部探望他的人早已離去,剩下的那些個個和他完全不熟。
對此,他一如既往的并不后悔,因為后悔這種情緒,永遠不會對現狀有所幫助。
但對這件事的存在,對那些人的犧牲,說他沒有愧疚,是不可能的。
如果在什么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在他還沒能記起那些過往的時候,他能學學昂耶就好了。
那家伙才不信什么道德素質,為人處世講究一個窮則審時度勢,達則誅滅九族,雷廷要是能學點皮毛回來,即便可能侵犯一些人的權,至少也能讓該活的人活下去。
死就是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都說人死如燈滅,但在如今的雷廷看來,死亡這件事,也像是籌碼在走下天平。
人間的事,不看無三兩,上秤有千斤。但要是生命斷絕,那個人的籌碼就大多不再處于秤上,生前擁有的創造的一切價值也都不會再屬于自己,夢想的未來與堅持的理念,也總有一天會消散的無影無蹤。
“藏在暗中的敵人在試圖毀滅人聯,而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先殺死陽星。”
雷廷說,他轉過了身,看向高墻屏幕上那片真實又虛假的星空。
但他沒有說出的是,敵人這么做的具體原因,他其實有一些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