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021年上旬,人聯發生了兩件大事。
事一在幾個月的休息后,一場蔓延至大半個邊境星區的戰爭開始,已經習慣了各項戰時制度的人聯并無過激反應,只是各機構各司其職,為前線需求的物資。
事二經查證,人類聯邦反抗軍的中堅力量甚至大部分士兵早已越獄,留下的那部分除各方間諜外,就是沒真準備正經為反抗軍的事業而戰。
越獄者名單顯然經過精心篩查,在這些年間逐漸替換完畢,而在這些人越獄的時間里,代替他們被人聯監管的,是一種原理未知的遠程化身技術。
化身可以被它們的主人遠程進行意識操作,這一點就像某些古老的文藝作品爛梗一樣。
但即便這好像只是個爛梗,對人聯而言,它也依然是個巨大的問題從此刻起,誰也不知道這群敵人死沒死、還有多少,又會在什么時候歸來。
如今,唯二可以確定的消息,就是反抗軍的主體不會離開人聯星域。
如果離開人聯星域進行活動,他們將會失去一些重要政治證明。
在這一切發生時,雷廷的精神世界翻江倒海。
為節省時間精力,他沒有與伊文海勒仔細交流。
那片孤立區域中的小范圍混亂爭端,被他以一種絕對暴力的方式停止了。
那只出自他本人的異魔被直接摧毀,完全還原成了最純粹的能量,消散回黑暗之中。
黑暗中有奇異的力量涌動,男、女、老、少,無窮無盡的虛幻人影浮現于思維領域的光影交界之間。
與此同時,伊文海勒的精神意志也短暫陷入昏迷,被雷廷送回了一直以來近乎無限演變的幻境里。
他并沒有主動對對方的記憶動手腳他從不這么做。
抱著伊文海勒經過那重重疊疊的虛幻身影時,雷廷目不斜視。
那些人,那些并不虛幻的面貌
那些重重疊疊的身影,他們死在他手上,或者在他附近失去生命。
于是,他們的靈思來到了他身邊,并在這些年間逐漸循他精神被刻意分割出的裂縫滲透進來。
那些靈思并不存在完全的個人意志,只是出于一種奇異的自然集合狀態注視著他的人生,十分統一。
這種狀態讓雷廷想起了那些幽魂。
它們漫無目的的游蕩,自動自發的集群,遵從某個核心邏輯而行動
這與如今這些死者散逸的靈思十分相似,只是前者已經徹底喪失自我意識,后者則像是自動整合成了某種集體。
此后,雷廷把伊文海勒的精神體安置好,就開始定期分出部分精神力來探望。
伊文海勒對那片黑暗中發生的事印象十分模糊,但幻境主人開始更多出現于他身邊這件事,還是讓他意識到了什么。
但伊文海勒并沒有表現出什么異狀而雷廷也沒什么表現,即使他完全明白對方的想法。
就像那只異魔說的一樣,如今的他完全就是一座生物機器。
十三年毫無情感波動的人生經歷,已經徹底將他重塑成了另一種模樣。
“你是怎么從一個能讓我愛上你的人變成這樣的”伊文海勒問,“我又是怎么來到這里、為什么來到這里”
他邊捋起自己燦爛的金發扎起邊問,看起來有些好奇。
十三年過去了,這個死于戀人之手的魂靈容顏依舊,俊美面容上歲月鐫刻的痕跡無增無減,碧藍雙眼依然帶著深沉之上浮著清澈的、期盼的光。
空無一人的老式咖啡館里,雷廷坐在他對面,姿態挺拔,雙手交握。
“無可奉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