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廷從一開始就知道,宇宙破碎之后的虛空,并非另一個宇宙。
因為上一次的他,在時空扭曲混亂、現象回轉倒退的時候,就見識過正常時空坍塌、無聲化作虛無的場面了。
那天然就是正常宇宙秩序生物難以接受的恐怖場面,是超出一切認知邊界的情景。
卡利甘文明當初究竟遭遇了什么,才會導致用來突破維度的引擎直接爆炸
它飛升的目標是什么地方
又是什么原因,才讓它的主體成員或決策層決定了,在那漫長的戰爭中選擇了顯然操作艱難且并不穩定的飛升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銀星議會接觸不到那樣的信息,雷廷誕生與存在的時間又太晚,歷史的真相早已埋沒于車轍另一頭,而車輪駛過時,誰也不能不跟著往前走。
轉眼時下,銀河系正在面對的大菌壓境與異魔污染、銀星議會這三大危機中,已經有一個半清晰了起來。
一個是科密斯特,半個是銀星議會。
那團巨大的真菌糅合體,不論它的成因中有無私心,它都是充滿愛的,這樣的力量與曾經被那整個集體堅信的理想,被銘刻在它內里的每一寸結構中。
所以,無論是直接由它分裂去各河系搜索幸存者的子株也就是河系內的原株還是由各河系內原株分裂出的子株,大都充滿溫柔、樂趣、愛與人文關懷。
在不同的世界里,它們成為相似又不同的生命,在一模一樣的底層邏輯之上復制并長期維持不同的人格運轉。
或許那是在為喚醒科密斯特中的人格做準備,也或許那只是某種奇特的生物本能
有趣的是,星網會顯示靜默國度這樣的稱號,正是因為,每個原株都擁有那種暫時讓星空陷入寂靜、只余一道信息流傳的能力。
那似乎是科密斯特寫進底層編碼的能力,也不知道究竟是舊世代的技術還是新時代的超能力。
但無所謂了。
科密斯特的體量實在太大,銀河等不到它醒來的那一天。
而且,又有誰能保證,只要它醒來,就一定會停止現在的瘋狂行為呢
雷廷不敢賭這種可能性。那玩意兒只需要輕輕一碰,人聯就得連人帶聯邦疆域至少碎一半。
既然事實已經無數次證明,命運無所顧忌,每樣事物都有要被置于天平某端的一天而那天平從不為輕柔的外力所動,如果要撥動它,就必須造成足夠強大的影響
那么,他能做的事,就不是從容優雅的旁觀,而是狠狠給天平這頭一拳
即使這一拳給得猙獰,即使這一下可能讓雙方兩敗俱傷,即使總會有人無辜被波及。
只要該死的死了,該留的留了,該變的變了未來總不會更差
雷廷劍眉緊皺,片刻之后,忽然問道“那么,你們呢”
什么銀星議會仿佛聽不懂似的回問。
“我是說,你們呢”雷廷緩緩問道,“你們給出了不少信息但是,關于你們自己的在哪里
“直覺告訴我,那也與當年那場戰爭有關,是嗎”
直覺什么的,雖然他的直覺是真的會應驗,但,他其實就是在上一次就搞明白了一些東西。這會兒決定順勢詐詐銀星議會而已。
而銀星議會竟也真就沉默了下去,似乎正在內部討論它們很清楚,在這種時候,如果雷廷鐵了心決定讓它們不成隊友便成仁,那它們也只能求仁得仁
我們是支流,也是工具。
最終,銀星議會艱難地回答。那些比喻性質的詞匯大概來自它們之中某些具有藝術修養的人格,大概。
遠古浩劫之戰兩極的另一端名叫星。
我們生來就是它們的奴仆
相似奴仆種族還有數千個。
但只有我們活了下來。
這一刻,雷廷腦海中亮光一閃,明悟了一切。
環世界切面上,那分支似乎無限生長的星標志浮現于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