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個人,都是這樣。只是存在,只是生活就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
尤其生命。
而現在,無論暫時脫離了不動壓制的、他們靈思中的回響,是否在辱罵雷廷、仇恨雷廷、詛咒這位主觀選擇犧牲了他們的瘋子、暴君、作惡多端之人、劊子手乃至于導致他這么選擇的人聯,雷廷都記得,他們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災難發生時,曾試圖呼喚聯邦警務部門、附近巡邏軍團或陽星本人的幫助。
但直到死后,人們才知道,造成那一切災難的人,正是陽星本人。
殺意、絕望、憎惡、厭恨、悲哀
怒火的柴薪一個個被釋放,心理上的痛苦不斷累計。
雷廷在細微的顫抖,臉上不再帶著那樣虛假如鐵像偽飾般的微笑。
他沒有毀滅什么時要笑起來的壞習慣。
但這一刻,在精神世界中閉目冥思的伊文海勒,猛然睜開了眼。
陽光變了。他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恐怖。
一種極端的殺意、毀滅欲、仇恨、憤怒和嘯叫卻喊不出來的沖動這一切的一切混雜起來,登時讓他咬緊牙關,怒目瞪視眼前一切,有那么一瞬間只想毀滅它們,就像年輕時的他想毀滅人聯與所有他所痛恨的罪行。
但他沒有。
只是一個呼吸之間,他眼底涌出潔凈的白色星光。
這些完全沒有被染上金色的能量,它們撫平了他內心的躁狂與暴怒,又自他身周傾瀉而出,讓他得以在平靜中仰頭,注視天頂之上。
第一次的,天空中淹沒一切的金色光流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道不斷擴大消退至徹底消失的銀黑穹頂,還有那下頭無邊無際的,無人艦隊。
它們沐浴在新的光里,那是伊文海勒從未見過的光,它焦熱酷烈,有如實質,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外殼
而且,正如真正的恒星般,涌動著燃燒。
火酒的心情復雜且嚴肅。
它回想著剛剛通過一些方法聽到的對話,與自己記憶里的信息互相對應,最后確定了銀星議會那幫家伙,居然真的沒撒謊。
令人驚訝。它想。
看來那幫家伙是真的想活但沒辦法,陽星不會放過它們的。
那個人,他永遠懂得怎樣控制自我,并在必要時刻爆發出一些壓抑已久的東西,礪之作刃,毀滅一切早就盯好的目標。
唉只要那人別一個手滑,把分體化的環世界打炸就行了。
當年建造起這玩意兒的時候,還是挺麻煩的而且,它也有它存在的必要。
它穿梭在龐大的幾丁質巨墻里,一頭扎進高速傳送通道,和數量龐大的建筑用物質一同被發射向一個遙遠的地方。
建筑師給它開放了相關權限,它不會受到阻攔,每三千公里一道的濾速環讓它的速度越來越快,但在行程過了三分之二時,那玩意兒又開始讓它減速了。
直到數十小時后,它啵一聲從通道口飛了出來。
與它同行的材料和能量自動分流,在巨噬之主的安排下各自歸位。
而這一刻,一道貫穿式的松散螺旋光矛呈現在它的感知視界中,那光矛看上去像是一支鋼釘,它將一張破碎的圓盤釘在夜幕中,上頭閃爍的是星光、裂痕與文明的呼喚。
那是銀河系。它知道。
而那道光矛,就是銀核爆發出的力量。
火酒知道很多信息,它一直知道。它知道的東西很多有時候,他只是不想,或不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