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那之后呢
在寬慰之后呢在虛無之后呢
在這一切之后的,又是什么
雷廷靜靜沉默,收縮著自己的感知范圍。
他知道,寬慰之后沒有寬慰,虛無之后只有虛無。
而人生在世,沉溺虛無并不是個好選項。它沒法解決任何事,只能解決自己。
他很清楚這一點,他只是累。
伊文海勒皺眉。他蹲跪在雷廷身邊,在對方后上方那道光輪的照耀中輕聲嘆息。
他知道雷廷經歷了什么。那樣沉重的責任超越了一切想象。他無法探知它的全貌,但他知道,沒人能對那一切死亡與仇恨無動于衷,即使是雷廷尤其是雷廷。
那么
伊文海勒伸出手。
他撫摸雷廷的頭頂、長發與包裹戰甲的脊梁。他回想起曾經那個少年的笑容,爽朗明亮,露出虎牙,帶著揮之不去的少年氣。他又想起他問過的一句話
雷廷,你多久沒笑過了
不知道。他想。
他不知道這個任由他撫摸的男人有多久沒露出過笑容,也不知道壓力與磨礪要碾碎幾座山,才能讓那樣一個人變成現在的模樣。
在那些雷廷于他眼中還只能算是個孩子的時間,他們曾一起聊天看書,對世事發表評論,交流幾乎一切念頭,反復被同一款果汁難喝到懷疑人生
他總想帶對方一起打游戲,但少年還在學校時他不想影響對方的學業,畢業后那幾天操作未遂,而那段時間過去之后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們都再也沒有機會了。即使那一切被保留完好,于多年后再次展示于他眼前,帶著扭曲到詭異的執念。
就好像一片薄薄的往日幻影,被凝固在陽光之下,一片無人觸碰的暗影中。
那時他驟見那片暗影,只感到恐懼與驚慌。但現在
伊文海勒躬身下去,伸開雙臂。
他抱住了雷廷。
終于。他想。
這短短一個詞匯,如埃南瓦倫般,像個輕柔的嘆息。它落在他心里,也正如他終于明白了
當初那個年輕人,尊重他,愛護他,真摯的注視他,而且,是真心實意的想和他相守一生。
所以,在埃南叔叔離開后,那個發光的靈魂,就永遠有一片留在了他最充滿希望的日子里。
那時的雷廷年少有為,才華橫溢,未來可期。他可以選擇以任何手段擁有一切,但他沒有。
那讓他誤以為對方是個圣人。
但是,不。
后來的雷廷冷酷無情,偏執扭曲,從思想到靈魂都好像無藥可救,讓世界與他自己都滿目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