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單論所謂的罪行,最該先被懲罰的絕不是你,雷廷。就算是我,在早年執行任務時,也一樣做過你眼中的罪人我們是軍人、是執行者也是決策者,雷廷。這三個身份,哪個都不容人優柔寡斷。”
雷廷沉默不語,又變回了以往他那副雕像般的模樣。
而這一次,伊文海勒也沒想要求他給出什么回應。他只是任由雷廷如之前那樣轉頭,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
“以上這些廢話我說膩了。我們都清楚你不會立刻聽進去,但我不知道你這么“
伊文海勒的話頭頓了頓。
“復古主義的觀念是從哪兒來的。也可能你看書看魔怔了吧,我不知道。”
他重復了一句我不知道,話語中帶著無限悵惘。他們都清楚,這來自他自認錯過的那些年,無論在他們相遇之前,還是在悲劇發生之后。
“但我知道,至少在這個時代,在遍及銀河的災難面前,如果一個甘心為更多無辜之人負罪的人要因此而受刑、因此而如普通罪犯那樣量刑,那將是一個”
伊文海勒冷笑著,咬牙切齒地揚起拳頭。
幾乎是同時的,他狠狠一拳揍上了那英俊的側臉“更大的錯誤”
這一拳實在太快,他沒有給雷廷哪怕半毫秒的反應時間,這甚至讓周邊正在凝結的斥力都沒能跟上。
銀白星云在空中爆炸,從中向下方醫院方向射出一道金色流光
雷廷整個人都被這一拳打懵了,他在空中翻滾著砸進醫院里,本能的盡全力收斂力量,讓自己沒有對醫院造成任何干擾。
一個鬼魂,一個來自未來的幻影,直直穿過物質,被砸進了星殼之下數百公里的深度。
土壤、巖石、尸骨、礦脈無數景象從他的感知范圍里掠過。
與此同時,伊文海勒也放下心來,收回了自己隨時準備保護醫院的力量。
他落進醫院之中,找到孕產專區,仗著自己無法被常人觀察,一個一個分辨維生艙上顯示的孕婦與陪護人姓名,臉上逐漸勾起一個愉悅至極的笑容。
星流打人,想要多快,就能有多快
笑死,這一拳他忍很久了
幾分鐘后,雷廷從伊文海勒旁邊的地層下冒出來,臉色茫然中甚至還帶著點無辜。但甫一出現,他就被對方飛起來一把勾住脖頸,僵硬的彎下腰去,被迫注視著眼前的兩個人。
那是一個懷抱嬰孩的男人,還有一個面色紅潤笑容明媚的女人。
多么熟悉的面貌。他想。
他下意識就要轉過眼,不想去看那兩張曾出現在他童年的臉。
在那些仍未記起自己來歷,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特異之處的日子里,他也曾在午夜夢回時想起兩道虛幻的影子
但記憶的存儲,需要建立信息節點才能長久成立。即使是解限體,在年幼到連大腦還未發育起來的時候,能留存的記憶,也太少了。
但伊文海勒根本不允許他轉頭。這個曾比誰都意氣風發的男人死死扣著雷廷的脖子,手甚至捏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強行把他掰了回來。
靈光閃爍之間,兩人對現世的影響幾乎達到足以被常人目視的地步。
“怎么感覺有點熱”那面色紅潤健康的女人有些茫然。
她身處方形模塊化維生艙一側,身上穿著整潔貼身的柔性醫療制服,制服上有幾根管道與維生艙壁相連。
明明剛剛生下一個孩子,獵戶人的體質卻讓她看上去好像還能爬起來跑個馬拉松不,不是好像,是的確如此。
雷廷渾身僵硬,停止輸出自己的能量,任由伊文海勒擺布,但目光還是閃爍著垂落的。
但即使再怎樣目光閃爍,那個聲音激發的空氣與周邊事物波動,還是能透過過往與未來之間的屏障,帶著一絲奇異的幻夢感,落入他的感知中。
而解析這樣的波動,早已成為他的本能。
他聽見了。
他母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