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世人,有理性
這兩個詞組放在一起的效果簡直荒謬,堪稱一種魔幻主義。雷廷一時間都看得呆了,伊文海勒也是。
兩人呆呆地仰頭,和愛人對視。
白玉般的巍峨身軀垂首,初臨此世的巨神聲音中性柔和,帶著沉靜的理性與寬宏,如風云流淌,回蕩在兩人的感知中。
“愛世人”
伊文海勒喃喃著,在巨神俯身用那雙血湖般的眼睛注視他的時候,他好像想往后退一步,最終卻是往前進了一步。
“我了解的你不是這樣。”他說,雷廷知道他一定想到了其它什么因為雷廷也想到了“那個你更加”
“瘋狂。”愛人輕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雷廷皺眉。他為這句話里的信息量而驚訝如果愛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以后的自己會變成那樣一副超級情緒疾病集合體的樣子,祂為什么要放任自己變成那樣
未發生的未來是無限的,難道祂真的沒有改變的機會嗎
任誰都知道,面對未可知具體變幻的未來,冷靜與理性永遠都比失序的感性甚至狂亂強得多。
那么
“你主動順從了這樣的命運”
雷廷因這句話而放輕了呼吸,即使他并不需要呼吸,而靈之底里的空氣也稀薄到難以支撐真正的呼吸。
他能感覺到,伊文海勒同樣如此。兩人在逐漸扭曲周邊空間的時空波動中注視愛人,等待一個回復。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因為現在的我,還不是真正做出選擇時的我。”初生的巨神道。
祂的生命僅存在了不到分鐘,但天然就有清晰自我認知、甚至在完全出世之前就已讀透未來的祂此刻目光深邃而溫和,像個歷經磨難看透凡俗的老人,也像一面干凈的鏡子。
“但我想”
祂微笑起來,閉目低頭,撫摸自己胸前。
“如果我真的認了命,”祂說,“那一定是因為,我的自取滅亡,能導向一個更好的未來吧。”
時空的波動搖蕩,昏暗中,兩人怔怔看著那座龐大巨像。
祂通身潔白,周圍泛著黯淡紅光,那紅色流淌在無星之暗中,純粹又柔軟,干凈到像經文里寫的義人之血。
但更明亮的光來自祂白玉般的指縫之間那是利劍似的光束,它猩紅如血,穩定長明,在邊緣泛著鎏金般的波紋,內里隱約有什么明亮耀眼又剛硬如鐵的東西存在著。
作為愛人的心臟而存在。
伊文海勒還沒多大感覺時,雷廷猛然踏前一步。
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片赤紅光輝中彌散光芒的穩定金色,看著它光滑的硬表面,傾聽那無聲的長鳴,還有數千年后,自己與它立下的合約。
“”
雷廷不敢置信。
四面黑暗襲來,紅光自行浮現,為二人抵擋壓力。
在越發狹窄的最終視野中,他慢慢張口,輕緩地呼喚那個名字“光輝典范。”
伊文海勒猛地回頭,表情驚愕“什么”
雷廷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慢慢上滑,注視白玉巨像那雙沒再睜開的眼睛。
“光輝典范”他啞聲道,“它是你的心臟,對嗎”
愛人沒有回答。祂只是微笑。
柔和的微笑。
不變地微笑。
從又一個舊時代的蒼藍天空中摔落下去時,雷廷和伊文海勒并未在空中就開始飛行,而是短暫保持在自由落體的狀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