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一白的流星前后飛墜,兩者均拖著長長的紅色彗尾,防護能量與大氣層的互相摩擦讓熾焰爆燃,兩人就在其中感受寒意與驅逐它的高溫,并深深地沉思。
他們都讓方才發生的一切給震撼得不輕。
他們見證過艦團躍遷、恒星破碎,如有實質的能量射流沖擊萬物,讓星球像花一樣,盛開在漆黑的畫布上。
銀河看似平靜實則嘈雜,一次閃光就可能是億萬生命的消逝。
一瞬的盛開,永恒的終結,是星際時代藝術家永遠的話題。
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為這樣的事實而震撼這世上最狂亂、最無序、最破碎且擅長好心辦壞事的人類超能實體,其實擁有自己的理性。
或者說曾經擁有過。
而且,那顆純粹理性的星辰,其實曾經,是祂的心臟,支撐祂存在的核心。
光輝典范是愛人的心臟這話比愛人擁有理性還荒謬。更荒謬的是,這居然是真的。
“我”伊文海勒忽然發聲。
在夜幕中下墜的呼嘯風聲中,他的聲音如以往每次那樣,直接響在雷廷精神的感知中。
片刻之后,他沉默下去,直到他們還有一小會兒就要砸上地面,為這顆星球帶來一次天外來客的沖擊。
“我有點難過,雷廷,”他快速說完了這句話,目光漫無目的地注視夜幕與群星,“愛人對人類的愛貨真價實,祂又不是最開始就那樣瘋狂,這證明祂的瘋狂是一種”
是一種犧牲。
他想。
一種可悲又可敬的,如今他未知全貌、卻清楚知道它有多令人痛苦的,犧牲。
一個理性穩定的生物,為了某個目的,生生撕裂了自己的一部分,讓自己分裂成了兩種不同的概念,兩個獨立強大的個體。
這之中有多少苦痛,多少悲哀這個個體又因此失去了多少珍貴的東西
一個完整理智的心智,清晰明了的透出仁愛與溫柔
那是人所能理解的一切愛。
卻在時光中變得如斯破碎。
雷廷閉了閉眼,猛一擰腰。
從愛琴海岸帶來的衣袍在天空中飄揚,他旋身以超能力量消解慣性的沖擊,那漂亮的絹布因此甩動,將低空的夜風鞭笞出刺耳爆鳴。
伊文海勒同樣停止了自己墜落的趨勢,與雷廷那一點緩沖都不帶的剛性操作不同的是,他精準優雅的高頻率能量共振讓沖擊的力量四散而出,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散出一片美妙的銀色星塵,光芒像什么全息星云煙花一樣飄落。
這里是一片沙漠,他們一前一后落在沙丘頂上收起身周能量,冷風裹著砂礫刮過,未能擊破獵戶人表皮裝甲。
“不得不說,”雷廷聲音低沉“我在害怕。”
這話讓伊文海勒人都懵了一下。
“害怕”
他茫然地看雷廷,心說你小子以往干那么多大事我可也沒見你害怕過現在你說你害怕
但雷廷既然這么說,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因此,伊文海勒放穩了聲音,問道“害怕什么”
“你知道的,超能實體能影響所屬種族或組織沒錯,但反過來,這聯系同樣成立。”
雷廷嘆息道,他英俊的面貌在深夜的沙漠里顯得晦暗莫名。
“所以,與其說超能實體是能操縱種族的神,不如說祂們只是一個工具、一臺機器、一枚開關。
“或者從來都只是文明在自己操縱自己,而愛人的破碎,也是人類的集體選擇”
他抬頭去看天上的星星,輕易從中找到了新太陽系的恒星,如今還未被文明感染的它離得實在不遠,正愉快地散發它的亮光,循軌道飄游于星空之中。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算不得兇手,也談不上完全無辜。”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