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對世界還有極度留戀的時候,是不會徹底離開的。
他守著黃芬,看著她打幾份工,忙前忙后賺錢還賬。
他想幫忙,但手次次從黃芬身上穿過去。
好幾次,他看著黃芬提完水之后揉著僵硬的腰,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都忍不住跟著一起落淚。
那是他的妻。
自己就在面前,卻什么都做不了。
人間疾苦眾多,源源爸爸本以為這就是最煎熬的事情了,直到親眼目睹黃芬精力不濟摔倒,血液流淌了一地,人恍惚之間,甚至和自己對視要不是別的保潔進去剛好發現她,或許她也沒了。
救護車下來的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就要被抬走的黃芬重新掙扎著起來,眼角帶淚“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我沒錢,去不起醫院,給我點酒精棉布包扎一下就好了。”
游魂是會侵蝕人類陽氣的,黃芬現在這樣,歸根到底是因為他舍不得離開,才會釀成大錯。
源源爸爸絕望地知道,自己不能繼續陪在妻子身邊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身上的陰氣不對黃芬產生傷害,只有遠離她,對她來說才是最安全的。
源源爸爸知道他在人群中待久了也會出狀況,但他沒有就此躲避,而是想也不想,轉身就去了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做了另一件事。
花兩年多的時間,源源爸爸拼著消散的下場,在各個路口觀察、尾隨人販子,了解他們怎么迷暈孩子、從什么渠道將孩子轉手、又有什么路線供他們逃跑。
源源爸爸手里掌握了無數條不同勢力人販子的信息鏈。
身份問題,他無法報警,也無法幫忙,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被下藥迷暈,帶上一輛輛不起眼的面包車,堂而皇之被運走。
那些孩子每一個,都是他的源源。
但凡是有人能看見,幫一把,源源都不會失蹤。
人販子造下的孽,就該死一萬次才是
或許是在這一路上積攢了太多怒氣和怨氣,源源爸爸明明久在人群,卻發現自己不僅沒有消散,甚至還越發強悍了。
他偶爾會影響到人販子的精神,讓人販子在下手偷孩子的時候,因為動作遲緩而失手。
孩子受到驚嚇后逃走,甚至差點讓人販子被人盯上。
源源爸爸激動著,越發勤勉地跟著人販子。
直到某一天,宿命般,他跟著一個從未見過的黑外套男人晃晃悠悠往前走。
心中有種強烈的直覺,讓他緊跟那個男人,一點都不能松懈,即便對方看起來只是個最普通不過的路人。
源源爸爸尾隨很久,幾乎都要以為是跟錯人了,誰知就在路口轉角,那個黑外套男人身手利落地撈起旁邊跑過的一個小男孩,另一只手輕描淡寫在男孩面頰上一捂,孩子就沉沉睡去。
那動作熟悉得就像是早就做過千千萬萬吃。
接著,男人仿佛一個最普通的父親一般,抱著男孩,面上笑容和煦,脫下外套蓋在孩子身上,輕拍男孩后背,上了不起眼的面包車。
他一路獨行,將孩子轉手。
幾次轉手后,源源爸爸跟著孩子到了下酉村。
最后一個接手孩子的,是一個穿著泛黃白t恤的油膩肥胖中年男人,胖到沒有脖子,還掛了一條極粗的金項鏈。
他抱著孩子,朝一戶房屋最破爛的人家走去。
源源爸爸親眼看見那戶人家里走出來一個看著老實巴交的老村民,那雙渾濁的眼睛滿意地打量著胖男人手上的男孩。
村民搓著手笑出一口黃牙“這個娃娃看著聰明,又白凈,模樣長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