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啐了一口“這次可自己關好了,養熟了再考慮要不要放出來。要是這個再跑了,你攢十輩子錢我都不會賣給你了。媽的,現在大城市小城市都一樣,全是監控,要弄個孩子簡直是把命別再褲腰帶上。”
村民陪著笑,從縫縫補補好多次的兜里往外掏錢,左邊一把,右邊一把,衣服褲子摸完,有零有整,湊出來兩萬塊往外送,還想伸手摸孩子“都在這兒了,您點點。”
胖男人冷笑一聲,避開“瘋了吧,兩萬你當孩子好找還以為是九年前啊,說抱來就能抱來再說了,你家跑出去一個,本來就犯了忌諱,要不是那孩子命不好自己死了,當我還樂意跟你做買賣什么東西你”
“嘶,破地方,還真他媽冷搞快點,至少五萬,再磨磨唧唧我就帶走了,剛好有個有錢人要買,人家八萬都能掏,要不是地方遠了點怕出問題,你以為輪得到你相看兒子”
村民也被冷到了,打了個哆嗦,那雙渾濁疲憊的眼睛在粉雕玉琢的男孩臉上掃來掃去,越看越滿意,到手的大胖兒子舍不得,但還想和胖男人求情,各種軟磨硬泡。
此時溫度已經冷到邪門的程度了,初秋的天,跟化雪天一樣冷。
胖男人擰著眉頭,總覺得渾身不對勁,手指頭都有些僵硬,用力抱緊孩子當取暖器“當年那孩子,我記得沒錯的話是滾那邊山上陽坡面的吧,曝尸這么久,總不能都快十年了還能還魂來找你麻煩吧”
他說話間,遲疑著往后退,驚疑不定地看著村民黑洞洞的破瓦房,脖頸陣陣發涼,也不敢繼續和村民講生意了,拔腿就跑,邊跑邊吼“我就在村口老地方住兩天,你考慮好了來找我,兩天要是湊不齊錢,我寧愿冒點風險轉移地方,把他賣給別人當兒子”
胖男人跑得飛快,村民把手上抓著的錢重新藏回身上。
此時源源爸爸那雙原本還算清明的眼睛已經徹底發黑,冰冷淬毒,鬼氣沖天,身軀也在急速膨大,仿佛剛從地獄掙脫的惡鬼,巨大猙獰。
村民一點抵抗都沒有就暈了過去。
按流程,這個時候厲鬼已經要開始屠村了。
但源源爸爸遏制住了要去對村民下手的本性,而是將視線投注到之前胖男人隨手一指的地方,風馳電掣一般沖過去。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血脈的呼喚,但是太微弱了,微弱到隨時都要消散。
源源爸爸橫沖直撞跑過去,想看看多年不見的孩子,卻不曾想,他看到的是裸露在外面的一截幼童白骨,就在陽光下,被曝曬,幾近風化。
源源爸爸發出凄慘悲鳴,龐大的身軀想也不想就覆蓋在那截白骨上,源源不斷將自己身上的鬼氣輸送到那截白骨上。
輸送中,他驚喜又難受地感知到源源還活著,和他一樣,以另一種方式留在這個世界上。源源比他想象中還要聰明,跌跌撞撞奔赴的方向,正好是家的方向。
一個心智六歲的孩童,在這漫漫歸途中各種冒險,莽莽撞撞,什么都敢去碰,哪怕已經透明到隨時都要消散,還敢在陽光下和小狗揮手說以后有機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源源爸爸在心里念叨著,源源你要勇敢,爸爸就在身后,源源什么都不用害怕。
然后從一個鬼氣沖天的苦厄厲鬼,用這種全力輸送鬼氣,還百不存一的浪費方式為源源保駕護航,變成現在即將消散的空殼子。
他數著時間,源源再堅持一下,應該就能到家里了。
這孩子,調皮搗蛋,還敢去摸躺在地上睡覺的小貓咪,被兇了吧,小笨蛋。
鬼氣源源不斷下墜,落在被泥土掩埋的尸骨里面,源源爸爸等待消散的時刻到來。
可惜不能親眼看著源源回到家里。
有他的封印加持,源源不會傷害到媽媽,只是媽媽看不見源源,兩個人都不要哭鼻子啊,會好起來的。
祝藜已經徹底沉默了。
和之前那種表面沉默,但內心如火山噴涌般有無數問題想要了解的狀態不同,他現在連浮躁的心情都已經徹底沉靜下來。
厲鬼用一種驕傲的眼神望向源源,聽完源源講述他如何乘坐火車回到媽媽身邊的冒險旅途,沖源源高高豎起大拇指“哇我兒子好聰明你怎么那么厲害那么遠你都能找到媽媽啊”
“嘿嘿嘿,源源怕爸爸媽媽找不到源源會擔心呀”
“對不起爸爸,源源以后再也不走那么遠了,源源好想你們啊”
祝藜沉默看著,心臟一片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