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醉正斜靠在漢白玉的欄桿上看泉眼,玉峰塔下玉泉水,泉下一座鎮海塔,“玉泉山下一泉眼,塔露原身天下反”,這是一個秘密,楊無邪卻知曉,他時常和公子在這里踱步,心照不宣著一個夢。
可夢里忽然多了一個宛若盛唐而來的絕世美人,素裙無釵卻艷若牡丹,斜斜一眼朝他看來,居高臨下的眼神像在看待臣民,宛如夢中神女,讓他幾乎想要跪地膜拜。
倘若公子的夢實現,成就皇圖霸業,可堪配得神女來降,鳳鳴玉泉么
楊無邪微微顫抖起來,人也向后退了一步,疑心自己真的落在了一個夢里,可他又看見了蘇夢枕,秋日里披著狐裘的蘇公子咳嗽著走出玉塔,見到他,疑惑招呼道“無邪,怎么站在那里發呆”
楊無邪呆看這二人,蘇夢枕離既醉其實有一段距離,但此時傍晚夕陽斜照,光線落在他們身上,披上一層朦朧金光,二人都站在石階高處,居高臨下。
楊無邪那個深深的夢里從此多了這一幕,公子服龍,佳人國色,帝后并肩觀山河。
也許是這一幕太美好,太震撼,楊無邪一直記到了九十壽終,臨終時還在念叨,笑著在他的國公府內合眼。
此時的楊無邪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過了許久才收斂了震撼的心神,勉強把公事報給蘇夢枕聽,因為蘇夢枕不能長久在桌前處理公務,所以楊無邪總是會給他朗讀事務,他的聲音很亮,既醉幾次都被吸引了視線。
楊無邪一直忍耐到公事處理完,才盡量用正常的聲線詢問道“公子,不知這位姑娘是”
蘇夢枕笑了一聲,對既醉微微點頭,道“這是關姑娘,我已經決定聘關姑娘為紅樓供奉,教習樓中子弟武藝,無邪,你認識一下。”
他說前半句的時候,楊無邪聽到了那個“聘”字,臉上已經要露出笑容來,然后逐漸僵硬,公子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國色天香在眼前,你讓人家去當武藝教頭
實話實說,楊無邪的心像是被蘇夢枕從熱水里撈出來,一把扔進了冰天雪地里。
作為軍師,楊無邪不喜歡雷純,即便他連雷純的面都沒見過,就像他不喜歡六分半堂,包賭包娼的六分半堂,堆金砌玉千嬌百寵養出來的大小姐,楊無邪不信她展現在蘇夢枕面前的美麗善良。
既醉看了看一臉假笑的楊無邪,因為對蘇夢枕還有一點氣,從鼻子里哼哼了一聲,她的態度一點都不好,楊無邪卻不放在心上,他收斂了一下心情,鄭重地自我介紹了一番。
既醉見他很是尊重的樣子,雖然一開始像個呆頭鵝,但好歹態度很好,便勉強點點頭,只道“叫我既醉就好,既醉以酒,君子萬年那個既醉。”
楊無邪連忙道“真是個好名字寓意也好。”